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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尔巴阡鹰》

夜路上的女人让司机停下车。她接受对方的暗示,跟着他回到住处,像早已熟悉这种场面一样让他关灯、闭眼、等待惊喜。男人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场短暂艳遇,黑暗里却只等到一记猛烈刺入。等警方赶到时,尸体已经失去心脏,伤口像被某种弯曲利器撕开,房间里只留下性接触后的凌乱和一种难以解释的仪式感。

克利福德督察接手案件时,类似尸体已经出现了不止一具。被害者多半在酒吧、路边或街头遇见一个女人,随后把她带到私密空间;他们死亡前都处在放松、欲望和自以为安全的瞬间,凶手用同一种方式取走心脏。克利福德的同事试图把线索压进熟悉的推断里,怀疑这是男性凶手伪装成女性或某种性交易后的暴力,可尸体旁的细节不断把调查引向一个更古老、更奇异的图案:年轻女人、闭眼、利器、心脏、猎物般被挑选的男人。

早餐广播里,一个作家正在谈她即将出版的新书。娜塔莉·贝尔写的是三百年前一位喀尔巴阡女伯爵的故事:女伯爵在丈夫出征期间与首席训鹰人私通,得到一只幼鹰,也因此在丈夫回返后被公开羞辱。她被拖过山谷,在村庄间示众,又在火炬下被烙上通奸的印记。伯爵把她锁进塔中,每夜仍去占有她;她沉默承受,等到幼鹰长大。某一夜,她打开塔窗,让月光照进房间。鹰从窗外扑入,撕开睡梦中的伯爵,取走了他的心脏。此后,女伯爵统治山谷,挑选年轻男人进入塔楼,一夜结束前,他们全都以同样方式死去。直到她死后,人们才发现那些尸体。

克利福德听到广播后找上娜塔莉。她告诉他,这个传说长期沉在地方民间故事里,后来被收入旧书,又经由翻译流传出来。她还追索到女伯爵最后的后人:亨斯卡夫人。克利福德请娜塔莉引见,来到那所昏暗、旧物堆积的宅子。亨斯卡夫人苍白、敏感、带着东欧口音,她说自己已经被祖先缠住,越研究那位女伯爵,越无法把她当作死去的远亲。她自称是家族最后一人,似乎为家族血脉将断而悲伤,又因为娜塔莉的书会延续这段恐怖故事而感到安慰。

克利福德把亨斯卡夫人列入疑云。她是传说的血缘终点,熟悉所有细节,家中又充满鹰的图像和旧欧洲的阴影。娜塔莉却在这条线索旁边显得过于从容。她既是故事的传播者,也是克利福德进入亨斯卡家族的门;她能解释传说,能提供笔记,能引出心理学家的说法,也能用温柔和挑逗把克利福德拖出单纯的调查位置。克利福德一边追查,一边被她吸引。他知道案件正在逼近她,却仍愿意跟她约酒、谈书、听她解释自己的创作方式。

娜塔莉带克利福德去见她的精神科医生巴卡拉赫。医生把案件放进多重人格和集体无意识的框架里讨论,认为某些人平日生活平静,在特定状态下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格,做出另一种人格不知情的暴力行为。这个解释让克利福德得到一种看似合理的路径:凶手可以在普通身份和杀戮身份之间切换,醒来后毫无记忆。娜塔莉在旁边听着,既像研究者,也像被研究的对象。她提出把家族研究笔记借给克利福德,又约他第二天见面。克利福德离开后,警方继续盯住亨斯卡宅邸,调查也从老太太延伸到她一直隐瞒的人。

那个人叫塔德克·库钦斯基,是亨斯卡夫人的侄子。他从东欧逃到英国,曾在剧团演出,如今以舞台表演谋生。亨斯卡夫人起初否认他的存在,随后在克利福德逼问下承认自己藏着他。她说塔德克已经被政治与流亡折磨,不能再被英国的官员、记者和警察追赶。克利福德找到塔德克时,他正以夸张的女性姿态对口型表演,脸上有舞台妆,身上带着被人围观的防备。警方看见他能改变声音、姿态和外表,立即把他放进“鹰女”的影子里。塔德克惊慌、愤怒,又急于证明自己。他交出行程和演出记录,多数时间能被核对,只有跟亨斯卡夫人共处的部分无法外部证明。

凶杀仍在继续。一个自称“兰迪安迪”的男人在酒吧里搭讪陌生女人,被引到车中。他闭上眼,等待一场情色游戏,随后成为又一具被挖去心脏的尸体。另一个富有男人在街头拦下娜塔莉,借问路搭话,炫耀住所和钱财,把她带进朋友家的空屋。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交易的主动权,直到娜塔莉命令他躺下、闭眼。她的仪式几乎完成时,男人终于恐惧求饶,愿意交出钱和财物。娜塔莉离开后,他为了不让妻子知道自己私会女人,拒绝报警。欲望和体面替凶手挡住了一条本该浮出的证词。

克利福德越来越靠近娜塔莉。她的一次爽约恰好与新的命案重叠,他不能再把她只当成线人和恋人。为了证明她的清白,也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他安排女警潜伏在她家中,自己照常赴约。娜塔莉准备晚餐,让他读笔记,又借口出去买酒。克利福德趁机通知同事,确认监视已经就位。等娜塔莉换好衣服出现,仍用那句熟悉的话让他闭眼。克利福德没有服从。他命令她站住,让女警搜身。娜塔莉被迫承受检查,身上没有发现凶器。她的愤怒在房间里爆开,觉得自己被克利福德利用、羞辱、侵犯。克利福德得到了“清白”的表面证据,也毁掉了与她之间刚形成的亲近。

他试图补救。第二天,他在街上追上娜塔莉,解释自己作为督察必须拿到证据,作为男人又不愿意让她受伤。娜塔莉先用冷漠挡开他,随后忽然放软,接受他的道歉,答应到他家吃午饭。她看起来改变了情绪,也像重新选择了靠近他的方式。克利福德相信自己还有机会修复关系。他做饭,倒酒,试着把调查和爱情分开。娜塔莉进入卧室,声音再次变得温柔,让他闭上眼,说自己要给他惊喜。克利福德刚刚给警局打过电话,确认位置;此刻他放下警察的戒备,留给娜塔莉那个所有被害男人都给过她的黑暗瞬间。

娜塔莉走近时,仪式完成了。克利福德没有来得及把真正的答案带回警局。后来教堂钟声响起,案件已经公开,警方每天接到大量自称“鹰女”的疯癫电话。托尼和同事们知道克利福德独自追查,知道他第一次没有把关键线索交给任何人,也知道他们失去了能把娜塔莉和死亡现场连起来的人。克利福德的死让调查中心坍塌,娜塔莉从嫌疑人的位置滑回了旁观者、朋友和作家的身份。

娜塔莉来到亨斯卡夫人家中。塔德克已经搬去照顾姑妈,因为新闻媒体得到了亨斯卡夫人的照片,把她的脸推上电视。老太太看见自己被世界指认为“鹰女”的源头后,精神彻底塌陷。她害怕睡觉,害怕自己梦游杀人,害怕祖先在她体内醒来。塔德克一边安抚她,一边拒绝那些想把他包装成“开膛杰基”之类猎奇表演的邀约。亨斯卡夫人抓住娜塔莉,问她们究竟做了什么;娜塔莉轻声告诉她,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她只是被新闻和孤独吓坏了。

塔德克希望娜塔莉留下几天,陪伴亨斯卡夫人,也让三个人真的成为朋友。娜塔莉拒绝了。她说自己已经开始研究下一本书,题材会带她去很远的地方。随后,她在一家旧医院里询问一名年长园丁,追问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某位女护士的往事。园丁记得那个女人如何用身体引诱有钱老人,让他们供养自己,等他们厌倦后,就用丝巾勒死他们。娜塔莉听着,像曾经听亨斯卡夫人讲述女伯爵一样,把新的杀人方式、欲望关系和仪式动作收进脑中。

喀尔巴阡女伯爵的鹰已经退回旧传说,克利福德的尸体留在现代警案里,亨斯卡夫人被恐惧困在家族阴影下。娜塔莉离开这一切,走向下一段资料、下一种女人、下一套杀人姿势。她的书继续开始,故事里的怪物也继续寻找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