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痛》
威廉·莫顿在父亲的实验室里独自站着。架子上摆着各种粉末和培养物,玻璃器皿里装着特伦斯·莫顿为消除饥饿而培育的植物样本。威廉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习惯了这个家里最重要的房间总被锁给植物、兔子和研究数据。他拿起其中一份粉末吞下去,身体很快失去控制,踉跄着冲出实验室。劳丽听见动静赶来,和特伦斯一起在花园草地上找到他。威廉倒在那里,脸上残留着一种近乎怨恨的表情,父亲的实验室还在身后亮着灯。
特伦斯把死亡归入事故。那种早期培养物下方滋生过一种难以察觉的霉菌,拥有类似致幻剂的性质,足以让误食者在痛苦和幻觉中丧命。他继续守着实验,继续给兔子称重,继续记录 DL83 的蛋白效果。劳丽也没有停下她的慈善委员会、难民接待和公共事务。威廉被埋进乡间教堂墓地,墓碑上留下短短的名字和年份,莫顿家的生活却没有真正回到事故之前。那个空出来的孩子位置,成了夫妻二人必须填补的洞。
一段时间后,劳丽从儿童之家接回詹姆斯。詹姆斯礼貌、安静,年纪已经不小,却紧紧抱着一只脏旧玩具兔。女舍监说那只是给孩子安慰用的东西,他最近才格外依赖它。劳丽想让詹姆斯改口叫她母亲,詹姆斯却仍然先叫她莫顿夫人,像一个被训练得过分周到的小客人。他没有哭闹,也没有兴奋,只是抱着兔子坐进车里,仿佛自己从一个机构被转移到另一个机构。
回莫顿家的路上,车经过威廉所在的墓地。詹姆斯望见那片旧墓,问为什么那么多墓都很古老,只有一块墓碑崭新。劳丽还没有稳住心神,方向盘突然不听使唤,汽车在道路上失控摇摆,几乎冲出路面。她拼命把车拉回去,停下后只剩惊惧和歉意。詹姆斯坐在身边,没有表现出害怕。他反而提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已经火化,像是某个陌生念头忽然穿过他的嘴。
特伦斯在家中等待的重点仍然是实验。兔子“维斯克斯”正在按计划增重,植物样本将向世界粮食委员会展示。詹姆斯被带进重新布置过的儿童房,劳丽指给他看新壁纸和昂贵玩具,试图让这个房间拥有家的样子。詹姆斯感谢他们的好意,却说得过于空洞。劳丽让他放下旧兔子,他把它改名为霍勒斯,理由只是这个名字突然进入脑中。晚餐时,特伦斯解释蛋白匮乏、植物培养和世界饥饿,告诉詹姆斯实验室不能随便进入。詹姆斯听着这些关于拯救远方人群的说明,低头看见盘子里的肉已经爬满蛆虫。劳丽惊叫着收走餐盘,詹姆斯只说自己仍然饿。
劳丽想用新玩具兔替换那个脏旧的霍勒斯。她把玩具递给詹姆斯,给它取名哈里,希望用干净、漂亮、正常的东西覆盖旧习惯。詹姆斯却说这只兔子很不快乐,脸上明明是笑的,他却觉得它身上发生过悲伤的事。夜里,劳丽被声音惊醒,看见哈里被割裂、染血,詹姆斯站在门口,手边出现一把小刀。她质问詹姆斯,詹姆斯平静地否认。他说自己从未有过小刀,因为舍监交给劳丽的物品清单上没有这一项。这个逻辑让劳丽更加不安,詹姆斯的平静比愤怒更难靠近。
第二天,劳丽仍要去伦敦开会,特伦斯要接待世界粮食委员会的人。詹姆斯问自己该做什么,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散步、玩新玩具、带狗尼珀出去。车行技师来检查劳丽的汽车,听詹姆斯转述方向盘像自己动起来一样,把车开向路外。技师查不出明确故障,只说要把车带回车库彻底拆看。詹姆斯请求同去,也被拒绝。他留下来牵起尼珀,走向教堂墓地。
特伦斯在实验室向恩根科和奥斯汀展示 DL83。维斯克斯的体重、植物的适应性、粉末能补足的蛋白量,都被他摆成一套清晰的成果。他把自己放在研究者的位置上,声称自己所做的是对饥饿问题的实际回应。恩根科听完后追问这种样本是否曾造成类似迷幻剂的效果,特伦斯承认有过一起死亡,随即把它限定为一次事故。他强调问题来自霉菌污染,植物本身仍然可以改变饥饿世界。
与此同时,詹姆斯牵着尼珀来到威廉墓前。他盯着墓碑,像在听某个死去孩子的要求。守墓人责备他亵渎坟墓,詹姆斯说还有更大的罪,还有必须偿还的债。尼珀突然跑开。实验室里很快传来骚动,几只研究兔被咬死在笼中,只剩维斯克斯还活着。特伦斯追查到狗,詹姆斯站在一旁,仍然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神情说尼珀过去是条训练很好的狗,直到他来到威廉的墓前。
恩根科看见被咬死的兔子,认定尼珀已经尝过血,动物一旦越过这道线便会继续寻找血。他甚至说那是恶灵附体。奥斯汀斥责这种说法,却无法把恐惧从现场驱走。尼珀随后扑向人群,特伦斯和其他人费力才制服它。为了结束危险,特伦斯在狗食上放入 GT 2-8,那正是导致威廉死亡的毒性物质。尼珀在中毒后被埋下,特伦斯把它当成一次必要处理,劳丽却开始相信房子里有某种恶意正沿着威廉留下的缝隙回来。
那天夜里,詹姆斯问劳丽威廉是谁。劳丽承认威廉是他们的儿子。詹姆斯说自己现在才是他们的儿子,又问威廉是否不快乐。劳丽本能否认,随后说他们在威廉死后很痛苦。詹姆斯追问为什么他总会觉得人和东西不快乐,他不知道那些念头从哪里来。稍后,劳丽听见类似尼珀的叫声,又在房间里看见威廉的影子。詹姆斯像被别的声音借用,念出威廉私人本子里的句子:父母爱世人、喂养世人,可自己的血肉之子却在视线之外,像一颗遥远的彗星。
劳丽在詹姆斯的房间发现威廉的私人本子。詹姆斯说本子写着威廉很不快乐,又问她和特伦斯是否真的在乎那个孩子。劳丽把詹姆斯塞回床上,试图用“晚安,好梦”这样的旧句子恢复母亲的位置,却意识到自己从前也这样哄威廉。她终于承认,看似安静的詹姆斯正在成为另一个入口,威廉没有离开家,他借着新来的孩子、玩具兔、狗和墓地,把父母刻意压住的事实一点点推回他们面前。
实验室里,特伦斯仍在给维斯克斯做血检、称重和奖励。他接到电话,研究数据即将给他带来学会提名和声望。就在他为成果兴奋时,尼珀的叫声再次响起。劳丽说尼珀已经被埋了,威廉也被埋了,可威廉就在这所房子里。特伦斯追进实验室,看见威廉的身影站在笼旁。死去的孩子直面父亲,说特伦斯爱维斯克斯,爱那些兔子,花时间喂养它们、奖励它们长胖,却没有时间看见威廉。威廉吞下父亲珍贵的粉末,只是希望自己也能被看见、被爱、被奖励。
威廉折断最后一只兔子的脖子,特伦斯的研究成果随之崩塌。特伦斯仍本能地伸手去护植物,把那株能让自己成名的样本看得比眼前的孩子更紧。威廉带着植物逃出实验室,特伦斯追向墓地。劳丽在后面看见丈夫已经被恐惧和执念拖走:一边是死去儿子的怨恨,一边是他所谓一生的事业。威廉引着父亲走到墓旁,特伦斯在追逐中跌入敞开的墓穴,死亡把他送到威廉身边。威廉对劳丽告别,说他们终于平静地在一起。
清晨,詹姆斯在墓地醒来,劳丽也来到那里。威廉的墓碑已经改变,特伦斯的名字与儿子的名字并列其上,像父亲终于被迫留在那个他生前从不肯停留的位置。墓上长出特伦斯培育的植物,枝叶绕成花环。詹姆斯看着它,告诉劳丽那是给这世上一切无人所爱的人的花环。威廉的怨恨没有让莫顿家恢复完整,只把被忽视的孩子、死去的狗、破碎的实验和父亲的墓合在一起。劳丽还活着,詹姆斯仍站在她身旁,莫顿家的新家庭停在墓前,那个被收养来的孩子已经承载过死去儿子的声音,也把这个家的空洞留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