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次聚会》
露丝·凯恩斯在报社的女性版块里写惯了轻巧文章,主编格温把切斯特顿减肥课程交给她时,她最初得到的任务只是亲身体验一次时髦的瘦身机构。切斯特顿诊所外表体面,课程被包装成纪律、饮食和心理暗示的组合,学员们在工作人员威利斯的口令下称重、听训、接受问卷,像一批正在被重新塑形的身体。露丝进入那里后,很快看见这套秩序里的第一处裂缝:诊所关心的内容远不止体重、食欲和意志力,工作人员还会追问学员是否感染过沙门氏菌,像是在为某种更隐秘的筛选做记录。
本·法拉第也参加了课程。他肥胖、笨拙、急切地想改变自己,对诊所仍然抱有信任。威利斯对他的安排却显得古怪:他被鼓励大量进食,又被要求服下药片。露丝看着本在羞耻和服从之间摇摆,意识到这家机构对人的控制已经穿过了普通减肥课程的边界。本想要减轻身体负担,诊所却一步步把他推向失控;他接受那些指示时,以为自己正在走进治疗,其实已经被纳入一条从诊所延伸到别处的通道。
夜里,本服药后开车离开。他在路上出现幻觉,车内的空间变得不稳,意识被药物搅乱,汽车最终撞毁,他死在这场被外界视为意外的事故里。露丝得知死讯后,注意力落在死亡前那串不合常理的安排上:过量进食、药片、奇怪问卷、突然事故。她回到报社,把这些疑点带给格温,想把一次消费体验稿改成调查报道。格温嗅到新闻价值,也看见风险,但她给了露丝继续挖下去的空间。
线索从殡仪馆伸出来。安德鲁在当地殡葬公司工作,他知道本的尸体被送到那里,也听见过类似事故的传闻。几个参加过切斯特顿课程的人相继死亡,尸体进入殡葬流程后又出现异常。安德鲁离死亡的后续处理更近,他接触到棺木、手续、尸体和沉默的工人,也看见诊所口号背后正在延伸的阴影。露丝与他接触后,调查从诊所的前台转向尸体的去处。
两人查到殡仪馆内部的替换手法。送葬给家属看的流程照旧进行,棺中却被放进假人或经过伪装的替代品,真正的尸体被转移出去。死者的身体在社会秩序里已经完成了“下葬”,在另一条暗线里却继续被运输、切割、保存。露丝看见这个环节后,明白本的死亡不只是单一谋杀,切斯特顿诊所、殡仪馆和某个更高层的私人圈子已经形成稳定链条:诊所制造可用的死者,殡仪馆抹去尸体去向,幕后的人等待收货。
为了取得确证,露丝让一位医生朋友帮她伪造病情,以周围血管疾病的诊断进入切斯特顿诊所。她这一次以病人的身份走进课程,把自己放进了对方的筛选系统。诊所里的夜晚比白天暴露更多真实面目。称重室、走廊、病房和治疗区在灯光下保持冷静,深处的储藏空间却藏着被处理过的人体。露丝潜入后,看见几具尸体像屠宰后的肉块一样被保存,诊所的卫生、健康和节制话术在那一刻全部塌成血腥事实。
罗思韦尔从诊所取走尸体。露丝跟踪他的车,来到一处乡间宅邸。宅邸属于汉弗莱·切斯特顿爵士,切斯特顿诊所的名字也由他覆盖。露丝闯入后被发现,切斯特顿立刻用主人的礼貌压住闯入带来的危险,把她留在晚宴现场。屋内的宾客衣着得体,谈吐平静,他们围绕餐桌聚集,像一群熟人定期履行旧约。露丝站在他们中间,看见体面阶层用餐具、银器和礼仪保护起来的饥饿。
切斯特顿讲起一年前的坠机。屋内这些人都是那场事故的幸存者。他们曾被困在死亡和等待救援之间,食物耗尽,尸体留在身边,生存把他们推到禁忌边缘。他们吃下死者的肉,活到了救援到来的那一天。那次经验没有随着获救结束,反而把他们拴成一个秘密团体。每一次聚会都是对坠机的回返,也是对那种生存经验的继续占有。第十三次聚会到来时,餐桌需要新的肉,而切斯特顿诊所和殡仪馆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来源。
露丝在晚宴上终于把所有疑点连到一起。本和其他死者被减肥课程选中,被药物、安排和事故推向死亡,尸体随后被替换、转运、切割,成为这些幸存者仪式中的食物。沙门氏菌问卷、古怪饮食、诊所病房和殡仪馆假人都不再是孤立怪事,它们共同服务于一个被上流礼仪遮住的食人机制。露丝没有再伪装成宾客,她从宅邸逃出,想把真相带给安德鲁,也想让这条链条暴露在报纸和警方之前。
她赶到殡仪馆时,安德鲁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躺在那里,说明他离真相太近,也说明对方处理内部风险同样熟练。露丝失去了唯一能从尸体流向上证明阴谋的同伴,殡仪馆从调查入口变成了封闭陷阱。她所掌握的事实足以摧毁切斯特顿一伙,却已经没有时间把事实送出去。
威利斯出现在殡仪馆里。诊所里发号施令的课程教练,在这里显露出另一重身份:坠机幸存者之一,也是那场饥饿延续下来的守门人。露丝面对他的屠刀时,终于看清这条链条为什么能够运转:幸存者需要肉,诊所负责挑选,殡仪馆负责隐藏,威利斯负责让每个发现者闭嘴。本的死、安德鲁的死和露丝的调查都被卷入同一张餐桌的阴影。威利斯杀死露丝后,第十三次聚会背后的秘密仍然被屋宅、诊所和棺木保护着,死者的身体继续被从公开世界中移走,活下来的人则继续围坐在他们为自己保留的仪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