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死宅》
班森一家开车驶进黑瀑镇时,天空像被工厂烟囱和低云压低了。路边的树枝遮住日光,空街两侧的房子紧闭窗帘,镇口的桥把他们从原来的生活送进一片潮湿、灰暗、没有人声的地方。父母只看到便宜的大房子和重新开始的机会,阿曼达和乔什先看到的是门廊上的阴影、二楼窗后的陌生脸,以及他们的狗皮蒂从进镇开始就不断低吼。
地产经纪人道斯先生站在门前迎接他们,态度周到得像早已排练过。他把房间一间间打开,夸赞这座旧宅宽敞、家具齐全、价格合适,劝班森夫妇把阴冷当成老房子的气味。阿曼达在楼上看见一个男孩从门口闪过,追出去时走廊空无一人;乔什在院子里喊皮蒂,狗却对着街边某扇窗狂吠。父母忙着谈房子,孩子们已经感到这座新家在看着他们。
搬入之后,班森太太把一只旧花环挂在壁炉上。那是家里传下来的护身物,她只把它当成装饰,阿曼达却很快发现镇民看它的眼神不对。邻居瑟斯顿太太带着女儿凯伦来拜访,笑容亲切,身体却总停在门外阴影处。凯伦盯着壁炉上的花环,语气轻得像闲聊,话里却不断暗示这东西会带来坏事。她越想让阿曼达把花环拿走,阿曼达越觉得这只枯旧的圆环正挡住某种东西。
黑瀑镇白天也很少真正明亮。阿曼达和乔什带皮蒂出门时,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窗户后偶尔出现一张苍白的脸,又在他们回头前消失。几个孩子突然围上来,问他们是否喜欢新房子,是否愿意留下来玩。雷站在人群前面,帽檐压低,像阿曼达在屋里看见的那个影子。他说自己以前也住过那座房子,凯伦也说她家刚来镇上时住过那里。孩子们的欢迎没有温度,他们靠得太近,像在检查新来的猎物。
父母试图把这些异常解释成搬家后的紧张。道斯先生每次出现都能把事情压回正常表面,瑟斯顿一家也用热情拜访掩住街道里的死寂。阿曼达在屋里听见脚步声,在窗前看见站在雨里的孩子,又在转身后只看见空走廊。乔什表面抱怨,心里同样害怕;皮蒂的反应最直接,它冲着邻居、空房间和后院的阴影吠叫,像早已闻出这些人身上的腐败气味。
凯伦再次来到班森家时,把注意力放回壁炉上的花环。她说恐怖的事常常跟家里带进来的旧东西有关,劝阿曼达先把花环处理掉。阿曼达开始动摇,乔什却突然发现皮蒂失踪了。后院栅栏被撕开一个洞,断裂的木条指向树林。父母想等客人离开后再找,乔什无法忍受皮蒂在外面受惊,钻过破口冲进树林。阿曼达追上去时,凯伦站在屋后看着他们离开,脸上的关切很快沉进冷色里。
树林通向墓地。阿曼达和乔什听见皮蒂的声音,却只看见它在墓碑间闪过,眼神陌生,像已经认不出主人。两人继续往里走,听见人群聚集的低声。他们躲在墓碑后,看见黑瀑镇的居民站在阴影里开会,成年人和孩子挤在一起,谈论班森一家、花环和即将到来的时机。那些人避开从云层裂缝里漏下的光,身体贴着树影移动,像阳光会把他们的皮肤撕开。
阿曼达和乔什逃回家后,雷拦住他们。手电光扫过墓碑,刻在石头上的名字让两人僵住:雷、凯伦、瑟斯顿一家,还有那些刚刚围住他们的孩子,早已死在黑瀑镇。雷不再伪装,他逼近阿曼达,承认镇上的人已经变成行走的死人。一次化工厂事故污染了工人和镇民,他们死后留在黑瀑镇,靠活人的血维持一年又一年。死宅是陷阱,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家庭被低价房子引来,在镇民准备好的仪式里成为下一次供血。
雷扑向阿曼达时,乔什把手电照到他脸上。光线落在雷的皮肤上,他的身体立刻冒烟、塌陷,惨叫被晨光撕碎。阿曼达和乔什知道了黑瀑镇的弱点,也知道自己已经被整座镇子盯上。他们冲回家,想告诉父母,却发现父母不在。屋内的孩子们从门口、楼梯和暗处围来,凯伦的脸也在其中。她曾经像普通女孩一样说话,如今只剩饥饿和嫉妒。那些孩子说所有新来的家庭都会先住进这座房子,等到镇民需要血时,再被带往墓地。
道斯先生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把孩子们从包围中带走。他声称班森夫妇已经被找到了,愿意开车送阿曼达和乔什去见他们。姐弟俩在恐惧中抓住这点希望,上了他的车。车沿着黑暗街道驶向墓地方向,道斯先生的安慰越来越空,阿曼达看见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才明白这个温和的经纪人也是黑瀑镇的死人。他从一开始就负责把活人送进死宅,他的礼貌、合同、钥匙和笑容都是镇子捕猎的一部分。
墓地深处的露天剧场被大树遮住。班森夫妇被捆在台上,周围坐满了黑瀑镇的亡灵镇民,他们等待树影稳稳覆盖仪式场,等待新鲜血液把自己再拖过一年。阿曼达和乔什藏在墓碑后,看见父母挣扎,也看见道斯先生和其他人催促仪式开始。恐惧让他们想逃,父母的处境把他们钉在原地。乔什想起雷在手电下崩溃的样子,阿曼达看向遮住剧场的大树,意识到镇民靠这片挡住太阳的阴影维持仪式。
姐弟俩冲向树干,用能找到的东西砸、推、撬,试图让树倒向一边。镇民发现他们后从座位间涌来,苍白的手伸过墓碑和草地,逼得两人几乎退无可退。树干终于裂开,枝叶轰然倒下,晨光直接泻进露天剧场。黑瀑镇的居民在光里尖叫,身体化成烟雾和灰烬,原本拥挤的仪式场迅速空出。阿曼达和乔什冲上台,解开父母身上的绳索,把他们从献祭台上带走。
班森一家没有再收拾那些被镇子碰过的东西。他们冲回死宅,带走能立刻拿走的行李,发动汽车离开。黑瀑镇的街道在身后退去,门窗依旧紧闭,像整座镇子在残余阴影中看着他们逃跑。道斯先生追到路边,声音从哀求变成嘶喊,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别离开死宅。车穿过桥,阳光逐渐变亮,父母终于相信孩子们说过的一切,阿曼达和乔什却没有胜利后的轻松。
他们在路边看见皮蒂。狗摇摇晃晃地站着,毛色发灰,眼睛里带着陌生的红光。乔什仍把它抱上车,像不愿承认他们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家。汽车继续驶离黑瀑镇,死宅被抛在身后,亡灵镇民的仪式被阳光打断,班森一家保住了性命。可皮蒂沉默地待在车里,黑瀑镇留下的污染跟着他们离开,逃生的终点停在一只已经变冷的家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