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小丑》

营火边，塔克把哥哥加里写过的一首情诗攥在手里，逼他继续履行一周仆人的约定。加里忍着难堪听弟弟把这件事炫耀给大家，又在火光前抛出另一种报应：做过的事迟早会回到自己身上，善意会回来，恶意也会回来，而且常常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敲门。

迈克一直攒着钱，想在母亲生日那天给她买一份像样的礼物。他带着弟弟山姆出门，对母亲说他们只是去滑冰，实际绕到商店街挑礼物。山姆从一开始就不肯安分，他撞到路人不道歉，进店后很快被旁边玩具店吸引，对哥哥的计划没有半点耐心。迈克在古董店里看中一尊瓷像，准备拿出七十美元付款时，钱包里已经空了。

山姆很快抱着一盒新游戏回来，脸上还挂着偷到便宜后的得意。迈克追问钱去了哪里，山姆先说那是自己上次生日剩下的钱，又被迈克戳穿早已花在新自行车上。谎话撑不住时，山姆改口说这只算借用，仿佛哥哥给母亲买礼物的钱本来就可以先拿去满足他的游戏欲。迈克要他退货，玩具店却已经关门，山姆趁门锁落下，催着哥哥回家，把问题推到明天。

古董店的架子上摆着一个红衣小丑玩偶。它有圆鼓鼓的白脸、僵硬的笑口和细长的红带，安静得像被封在货架阴影里。迈克为了吓住弟弟，指着它说那是猩红小丑平时休眠的样子，专门寻找做坏事又不肯认错的孩子。山姆听完只把警告当成哥哥的虚张声势，抱紧偷来的游戏，继续把迟到、偷钱和撒谎都当成自己赢了一局。

兄弟俩回到家，母亲已经因为他们误了时间而生气。迈克还没来得及解释，山姆抢先告状，说哥哥不管他，只顾着去找朋友，所以才拖到这么晚。母亲相信了年幼的山姆，把责任压到迈克身上，让他回房间反省。山姆带着胜利的神情上楼，准备把游戏放进收藏里，转身却看见那个红衣小丑玩偶坐在书桌上，脸朝着他，笑容和古董店里一模一样。

山姆惊叫着喊迈克进来，书桌上已经空了。迈克只看见弟弟一副受惊模样，觉得他终于被那段临时编出的恐吓吓住。山姆努力把恐惧压回去，下楼吃饭时还不肯承认自己害怕；在他离开房间后，小丑从床底阴影里露出身体，笑声很轻，像玩具内部被拧紧的机关终于开始转动。

晚饭后，迈克因为迟到被留下来和母亲一起收拾厨房。山姆得以躺在电视前看电影，继续享受偷来的胜利。他刚坐定，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电视画面变成阴冷的白噪声，门在身后自己合上。屏幕里伸出一只小丑的手，猩红小丑的笑声贴着电流声爬出来，叫他坏孩子，告诉他自己已经来找他。山姆吓得缩在沙发上，直到迈克推门进来，灯光、电视和房门同时恢复正常。

迈克以为山姆被电影吓坏了，反过来嘲笑他胆小。山姆没有抓住这次求助的机会，又用刻薄话刺向哥哥。母亲催他上床，迈克听从母亲要求，走进山姆房间向他道歉，说世上并没有猩红小丑，那只是为了让他别再惹事才编出的说法。山姆嘴上继续逞强，心里却已经被那张白脸和红带缠住。他听见楼下母亲和迈克谈起他的任性，听见迈克骂他是小混蛋，委屈和愤怒重新压过恐惧，使他把自己的过错继续推到哥哥身上。

夜深后，山姆在床上睡着，又在一间陌生仓库里醒来。四周堆满古董店的家具、玩具和布幔，所有出口都像被黑暗堵住。他在货架之间奔跑，越跑越靠近那个红衣玩偶的影子。小丑不再只有玩偶大小，它长成高大的怪物，圆脸从黑暗里探出，笑口裂得更深，红带像活物一样甩向山姆。山姆被缠住手脚，拖回货物深处，才猛然从梦里惊醒。

他以为自己回到了房间，下一瞬却发现身体被红带牢牢绑在床上。猩红小丑没有停在梦境里，它从被子下、衣柜里、房间角落一次次逼近，用同一张笑脸把山姆赶向崩溃。山姆挣脱后扑向迈克的床，想让哥哥救他，可转过身来的却是那张巨大的小丑头，笑口几乎占满整张脸。它的笑声在房间里炸开，墙壁、床铺和门缝都变成追索他的陷阱。

山姆终于失去继续撒谎的力气。他在床上蜷缩起来，承认自己偷了迈克的钱，承认自己害哥哥被母亲责备，也承认自己一直用年幼当作逃避责任的盾牌。他求猩红小丑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愿意把钱还回去，愿意让迈克买成那份生日礼物。红带的束缚和小丑的笑声在他的求饶里退去，白光吞没房间，所有恐惧像被重新卷回那只玩偶空洞的身体。

清晨到来时，山姆重新站在出门前的时间里。迈克的钱还在钱包中，母亲的生日还没有被偷窃和谎言毁掉。山姆急忙跟着哥哥完成原本该完成的事，让迈克买下那尊瓷像，再和他一起把礼物送到母亲面前。母亲打开礼物，脸上的惊喜让山姆第一次没有想着怎样夺走注意力。他扑过去抱住母亲，也抱住迈克，这一次他的高兴来自补救后的安定，远离过去那种占便宜后的得意。

营火边，加里把山姆的清晨停在第二次机会里，说每个孩子都应该有重新做对的时刻。塔克手里的情诗还没展开，火光照着他刚才那种得寸进尺的表情。他看了哥哥一眼，最后把纸还给加里，说袜子自己洗。猩红小丑没有从树林里走出来，可它留下的规矩已经抵达营火旁：恶作剧、偷窃和要挟都不会永远只落在别人身上，迟早会有一张笑脸在黑暗里等着它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