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联合医院的探视时间结束后,白天留下的人声从走廊里退去,夜班把整栋楼交给值班护士、病人、保安和清洁工。医院管理员杰克·帕尔默在收货区拦住少年清洁工费利克斯,责怪他擅自签收了一只大木箱。箱子登记成水泵,已经被送进医院,却又在地下层不见踪影。帕尔默把丢失的责任压到费利克斯身上,要他在夜里把那件东西找出来,否则就丢掉工作。
阿曼达也在这一夜赶来值班。她白天上学,晚上在医院做志愿者,脚步总是比别人快,手里总是接着下一件事。劳蕾特护士在电梯里劝她给自己留一点睡觉和生活的时间,阿曼达只把话题推开,像推开所有会打乱日程的东西。到护士站后,严厉的汉廷护士给劳蕾特分派任务,又让阿曼达注意一名新来的志愿者玛戈。玛戈红发、安静、笑容得体,站在灯光下像刚刚融入这间医院,可她看人的方式让阿曼达隐约不安。
地下层里,费利克斯沿着收货通道寻找那只失踪的箱子。他只找到破裂的木板和散落的包装痕迹,水泵像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从阴影里叫出他的名字,说可以带他看见他要找的东西。费利克斯被她的声音和笑容牵住,跟着她走进更深处。女孩的身影在灯下变形,苍绿色的脸、尖牙和红眼从伪装后探出,费利克斯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黑暗扑倒。
阿曼达随后被叫去病房。那里躺着科林,她的同学,也是一直想约她出去的男孩。科林装出病重的样子,等阿曼达真的担心时又露出笑,说自己只是来摘扁桃体。阿曼达觉得他幼稚,又无法完全讨厌他的热情。科林说只要一次约会,如果她不喜欢,他就不再纠缠。阿曼达告诉他自己没有时间,学校、医院和责任已经把她的日程塞满。两人说话时,科林的室友巴德坐着轮椅出现,抱怨夜里无聊,想去太平间看看真正的尸体。玛戈在旁边照看他,微笑得过于平静。
医院的异常从很小的声响开始扩散。劳蕾特护士在走廊尽头听见一个小女孩叫她,那孩子一闪身躲进清洁间。劳蕾特以为病人玩捉迷藏,拿着夹板追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灯光晃动,女孩的声音变成别的东西。她再回到走廊时,脸色灰白,反应迟缓,脖子上多了两个细小的伤口。
科林发现巴德不见了,又不想立刻告诉汉廷护士,便拉着阿曼达一起找人。阿曼达本来只想完成自己的工作,却在越来越安静的走廊里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听见脚步声,躲进一间储物柜。狭窄的柜门后堆着被撕裂的血袋,塑料袋瘪在地上,里面的血被吸得干净。科林还试图把它解释成野兽闯入,阿曼达却知道这不是普通事故。她们去找汉廷护士报告,汉廷护士只是机械地说会通知保安,等两人离开后就把电话搁下,脖颈上的咬痕暴露在灯下。
巴德曾经提过太平间,科林因此带阿曼达下去查看。太平间里没有巴德,冷柜和金属床在白光下显得过分整齐。科林掀开盖布想确认床上的尸体,阿曼达转开视线,却还是看见了费利克斯的脸。几个小时前还在走廊奔跑的清洁工躺在那里,脖子上同样有两个伤口。阿曼达无法再说服自己这只是医院夜班的混乱。她和科林盖回白布,匆忙离开。门合上后,金属床上的费利克斯睁开眼睛,嘴角慢慢露出尖牙。
前台的电话线很快也断了。护士站没人回应,保安不见踪影,医院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封住。杰克·帕尔默突然从走廊里出现,笑着说费利克斯没事,可以带他们去见他。阿曼达和科林看见他颈上的痕迹,转身逃跑。楼梯间里,费利克斯又从下面爬上来,龇出牙齿朝他们逼近。科林把他推开,阿曼达尖叫着退到墙边。费利克斯在冲动和清醒之间挣扎,终于把自己按住,告诉他们自己是第一个被袭击的人,失血太多,已经开始转化。他还保留一点意志,所以能暂时控制牙齿和饥饿。
费利克斯带他们回到地下层,指向那只所谓水泵的真相。木箱里装的不是机器,而是一具棺材。吸血鬼把自己寄进医院,用假货名义通过收货区混进来,等夜班开始后在病楼里进食。医院有血袋,有虚弱的病人,有疲惫的工作人员,也有许多足够安静的房间。费利克斯说吸血鬼不能离开棺材,只要把棺材推进焚化炉,整场灾难就会结束。科林难以相信,费利克斯的牙齿又一次逼近他,用几乎失控的身体证明这不是玩笑。
玛戈就在这时出现在地下层。她仍旧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像来确认三个人是否需要帮助。费利克斯看见她便躲进阴影。玛戈解释吸血鬼每五十年需要一次真正的进食,医院是最适合的地方,因为这里的生命、血液和恐惧都集中在夜里。她承认费利克斯醒得太早,本不该这么快变成阻碍。话音落下,她的伪装撕裂,红发女孩变成苍老而狰狞的吸血鬼,绿皮、尖牙、红眼和枯白的头发占据了整张脸。三人逃向出口,却发现被咬过的保安和工作人员已经堵住通道,医院里还清醒的人只剩他们。
阿曼达和科林躲进病房,恐惧让两个人终于把话说开。科林承认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第一次约会,阿曼达却说他们得先活到第二次。棺材太重,阿曼达推不动它,科林身体又虚弱,却还能把焚化炉点起来。两人决定分头行动:阿曼达去引开玛戈,科林回地下层处理棺材。阿曼达知道自己一旦被追上就没有退路,但她还是走出房间,故意让玛戈看见自己。她冲进电梯、穿过楼层、拉响警报,沿途被那些失去意识的护士和保安阻拦,只能不断往上跑,直到通向屋顶的门被她撞开。
地下层里,科林拖动棺材,每一步都被病弱的身体和沉重的木箱拖慢。焚化炉的火已经升起来,热浪从炉口扑出,棺材却像钉在地上。费利克斯在旁边盯着他的脖子,饥饿逐渐压过理智。他扑向科林,尖牙贴近皮肤。科林提醒他,阿曼达正在楼顶给他们争取时间,如果棺材不能烧掉,她会死在吸血鬼手里。费利克斯的眼神在那一刻恢复了人的痛苦,他把牙齿从科林身边移开,抓住棺材另一侧,用自己最后的清醒帮他往焚化炉推。
屋顶上,玛戈把阿曼达逼到边缘。城市的夜风从楼下灌上来,医院外的灯光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吸血鬼抓住阿曼达,把她举到栏杆外,威胁要把她摔到地面,再舔净残留的血。阿曼达悬在空中,手指抓不到任何能救命的东西,只能看着那张怪脸逼近。玛戈最终改变主意,要用最古老的方式咬死她。就在尖牙将要落下时,地下层的科林和费利克斯把棺材推入焚化炉。
火焰吞没棺材的瞬间,屋顶上的吸血鬼也被火从体内点燃。玛戈的身体在尖叫中燃烧,抓着阿曼达的手松开,自己翻下屋顶,坠向医院外的黑暗。阿曼达摔回楼顶,喘息着活了下来。地下层的火继续烧着,费利克斯和科林站在炉前,看着那个被寄进医院的旧巢穴化为灰烬。
医院随即恢复成普通夜班该有的样子。劳蕾特护士、汉廷护士、帕尔默、保安和病人陆续清醒,伤口和迷乱像一场被抹去的噩梦。没有人记得自己被控制,也没有人能说清那位新来的志愿者去了哪里。阿曼达只告诉汉廷护士,玛戈被她吓跑了。科林和阿曼达在走廊里拥抱,终于笑出声来。费利克斯还记得一切,因为他曾经离吸血鬼的命运最近;他向他们道谢,像从悬崖边被拉回人间。阿曼达看着科林,再也没有用忙碌挡住所有可能。她答应给他挤出时间,医院的夜班也在这场火之后重新回到人的秩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