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在黑暗中》

Playland 游乐园的夜晚挤满了孩子、灯光、尖叫声和廉价甜食。乔什带着朋友威吉和威吉的妹妹凯西在园区里乱跑，刚从刺激的游乐设施上下来，嘴上还在逞强。他把凯西的害怕当成笑料，也把威吉的犹豫当成可嘲弄的弱点。三个人走到一座鬼屋前，门牌上写着“笑在黑暗中”，里面传出机械笑声，门口的彩灯把小丑图案照得忽明忽暗。凯西立刻停住，她听过这里的传闻，鬼屋里有一个叫泽博的小丑，死后仍旧留在里面。威吉也不愿进去，他听说孩子们在里面看见过奇怪的影子，听见过不该出现的笑声。

乔什不肯承认自己也被这座鬼屋压住了心。他夸张地学鸡叫，拍着胳膊嘲笑他们胆小，把一切都说成小孩游乐设施里的把戏。就在他越说越大声时，一个穿条纹衣服的游乐场看守从旁边冒出来，像早已等着他们一样拦住去路。看守说自己管理这座鬼屋，也知道老泽博就在里面。他用沙哑的嗓音讲出规则：选对门，就能出去；选错门，泽博就会在那里等着。乔什看着入口深处的黑暗，嘴上还撑着勇气，脚却没有往前挪。看守催他进去，他迟疑片刻，只丢下一句改天再来，带着威吉和凯西离开了门口。

第二天，威吉查到了“笑在黑暗中”的旧事。很久以前，游乐园里曾有另一座同名鬼屋。一支马戏团来到 Playland 时，团里的小丑泽博偷走了马戏团的薪水，带着钱逃进鬼屋躲避追捕。泽博抽雪茄，逃亡时丢下的火星点燃了鬼屋，火势很快吞没整座建筑。警察和园方试图救人，最后只剩烧毁的房子和死在里面的小丑。几年后，游乐园在原址重建了“笑在黑暗中”，还在终点放了一具泽博人偶，用来吓唬游客。传说从那以后，泽博的鬼魂被困在鬼屋里，和重建后的机关、笑声、门一起留在黑暗中。

乔什听完传闻，仍旧用玩笑盖住心里的不安。他说泽博大概只会把小孩困住挠痒痒，又追着凯西吓她。威吉忍不住反击，问他既然那么勇敢，为什么第一次没有进去。乔什被戳中后立刻接受挑战，答应一个人走完整座鬼屋。为了让威吉无法怀疑他只在门口晃一圈，他又加上一个条件：他要找到泽博人偶，摘下它的红鼻子带出来；如果他成功，威吉就要戴着那个鼻子去学校整整一周。威吉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答应。

夜晚再次压到 Playland 上，乔什站到“笑在黑暗中”的门前。看守又一次出现，像从招牌的阴影里长出来一样，笑着提醒他这是园里最有趣的地方，因为人会在黑暗中发笑。乔什走进鬼屋，身后的光被门吞掉，只剩机关声、笑声和轨道转动的响动。他起初故意冲着镜子扮鬼脸，学着小丑抢钱的口吻嘲弄泽博。下一面镜子里忽然闪出泽博烧伤般的脸和咧开的笑，乔什猛地后退，再看时镜中只剩变形的自己。他咬着牙告诉自己那只是机关，继续往里走。

鬼屋内部的通道把他推向越来越窄的黑暗。怪物模型从墙边弹出，假人摇晃，笑声从不同方向涌来。乔什几次停下，鼻端却闻到雪茄烟味，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吐烟。最后他来到一间有多扇门的房间，门上标着不同数字。看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选对门，就能出去；选错门，泽博就会在那里。乔什试门时找到了通向出口的门，外面的游乐园声音已经能隐约听见。只要跨出去，他就能安全离开。可威吉的赌约和自己的逞强压住了他，他转身回到那排门前，找到藏着泽博的门。

门开后，泽博人偶坐在暗处，脸上涂着夸张的笑，红鼻子突兀地贴在脸中央。乔什逼自己靠近，反复念着那只是塑料假人。他伸手捏住鼻子，鼻子发出刺耳的响声，被他从小丑脸上拔下。人偶没有动，他立刻把鼻子塞进衣服里冲向出口。外面传来的欢呼机关声像在祝贺他，他跑出鬼屋，重新站到游乐园的灯下，脸上又恢复了胜利者的表情。身后黑暗里，那扇门缓缓开了一线，泽博缺了鼻子的脸仿佛从门缝里看着他离开。

拿到红鼻子后，乔什的得意比之前更刺人。他把威吉当成失败者，要他第二天戴鼻子去学校，还说之后要把鼻子装裱起来，刻上“打败泽博的孩子”。威吉和凯西越不高兴，乔什越要把胜利拖长。他们走到一栋房子外，红鼻子被他随手抛开。威吉生气地不愿捡，乔什只好自己走过去。草地旁没有人，空气里却忽然飘来熟悉的雪茄味。乔什抬头四顾，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一串低低的笑声从房子后面滑过。他把鼻子攥回手里，试图把那一瞬间的恐惧压下去。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出门看戏，只留下便条、冰箱里的巧克力布丁和冷冻的意大利面。空房子让白天的嚣张失去观众。乔什打开灯，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却听见柜门自己吱呀打开，楼上似乎有脚步掠过。他拿起东西防身，冲过去才发现只是空柜子。电话铃响起，威吉在另一端道歉，说自己白天反应太小气，愿意认输。乔什嘴上放软，只把惩罚减成一天。电话刚挂断又响起来，他以为还是威吉，听筒里却传来沙哑的声音，要他把东西还回去。随后的笑声和鬼屋里的笑声重叠在一起，乔什立刻挂断电话。

他坚持说那只是恶作剧，故意把餐具翻得满桌都是，想用晚饭和日常动作证明屋里没有泽博。微波炉停下后，他打开餐盒，里面的意大利面变成了一把雪茄。雪茄的气味冲出热气，像从鬼屋一路跟到厨房。更早摔在地上的布丁也变了样，黏稠的表面被踩出一个大大的“Z”。乔什终于撑不住，逃上楼给威吉打电话。他问威吉是不是装成泽博吓他，威吉起初还想笑他，听见乔什承认自己在鬼屋里就害怕、现在更害怕，语气也变了。

就在两人通话时，线路里响起第三个接入声。威吉说自己家只有一部电话，那个声音只能来自乔什屋里。听筒里，泽博的嗓音再次响起，告诉乔什如果他不还回鼻子，泽博就会上楼来取。房间里的气球突然爆开，乔什不再争辩。他抓起红鼻子，从窗户逃出家，直奔 Playland。游乐园的夜色比第一次更空，灯还亮着，笑声却像在等待他回来。乔什冲进“笑在黑暗中”，这一次没有赌约，也没有观众。他找到那扇藏着泽博的门，把红鼻子放回门内，结结巴巴地道歉，又把一盒雪茄放在旁边，算作赔礼。

门缓缓合上，鬼屋机关随即打开了通往出口的正确门。乔什听见掌声和笑声，顾不上再看泽博，转身飞快逃出去。门后，泽博人偶重新带上红鼻子，眼睛泛起红光，嘴边叼着雪茄，像终于取回了自己缺失的东西。入口处，看守站在夜风里，看着乔什从游乐园中跑远。他手里也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招牌下绕开，脸上的笑与泽博的笑连成同一条阴影。他重复那句招徕游客的话：这里是园里最有趣的地方，因为人在黑暗中发笑。

乔什没有带走战利品，也没有再要求威吉戴着小丑鼻子去学校。红鼻子回到泽博脸上，雪茄烟味留在鬼屋和游乐园入口之间。Playland 继续在夜里开放，“笑在黑暗中”的门仍然等着下一个逞强的孩子。泽博的传闻也没有被拆穿成普通机关或普通恶作剧，它停在乔什逃走后的那阵烟里：有人守着入口，有东西守着门后，被偷走的东西必须归还，敢在黑暗里嘲笑泽博的人，最后都会听见那串笑声追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