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菲》
梅格在夜里走进 104 号汽车旅馆房间时,只以为自己接到了一份临时保姆工作。雇她的男人布拉德利急着离开,房间里没有家庭照片,没有玩具散落出的生活痕迹,也没有一个正常等待照看的孩子。他说儿子拉尔夫在浴室里,性格害羞,想象力很强。梅格问起是否需要查看自己的保姆介绍,布拉德利只凭一句她看起来像个好女孩便放下戒心,把陌生女人和孩子留在同一间封闭房间里。
门关上后,104 号房间只剩电视、床、浴室门和梅格的等待。她试着让浴室里的孩子出来。拉尔夫终于露面时,看起来瘦小、紧张、声音很轻。他解释自己刚才必须安抚浴室里的拉尔菲。拉尔菲脾气坏,被关在里面,不能吵醒,不能惹怒,也不能随便靠近。梅格把这当成孩子为了拖延睡觉编出的游戏,顺着他的规则说话,带他吃披萨,看电视,试图把陌生夜晚变成一场普通的看护。
拉尔夫的恐惧没有随着披萨和电视消退。他一直留意浴室,像那里真的有另一个会被声音惊动的孩子。梅格越想把场面拉回日常,拉尔夫越显得害怕。她开始用大人的方式压低这件事的危险,叫拉尔菲出来,提醒拉尔夫该睡觉了。拉尔夫被迫走回浴室,门内传出响动。再出来的男孩穿着内裤,把毛巾披成斗篷,脸上换了一副挑衅而凶狠的神情,自称拉尔菲,尖叫着扑向梅格。
房间的规则在那一刻塌了。拉尔菲冲撞、翻动、破坏,用孩子的身体释放出失控的暴力。梅格起初还在用保姆的语气制止他,很快只能躲避和防御。拉尔菲短暂地把整个房间变成他的游乐场,又在混乱中退回浴室。门再度打开后,出来的又是穿好衣服、神情怯弱的拉尔夫。他像刚从另一场灾难里逃回自己身体,向梅格确认拉尔菲有没有伤害她。
梅格已经不能把这件事完全当成孩子的恶作剧。她试着让拉尔夫说清楚家里的事。拉尔夫讲起母亲,讲起父亲对外说母亲是上吊死的。随后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告诉梅格真正杀死母亲的是拉尔菲。那句话让房间里所有物件都安静下来:浴室门、床、电话、电视光,全都像在等拉尔菲听见。梅格的害怕从怜悯里长出来。她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难照看的孩子,而是一个被父亲留下、被死去母亲的阴影围住、又把另一个名字关进浴室的男孩。
她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浴室。拉尔夫慌张地说拉尔菲醒了,随后又被迫进门。里面传出摔打和玻璃破裂声。梅格终于拨电话找布拉德利,又试图报警。她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抓着电话,耳边是门后的撞击,身后是床和昏暗灯光。她想把外界救援拉进 104 号房间,可这间房的变化已经比电话线路更快。
浴室门打开时,拉尔夫和拉尔菲同时走了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把梅格的判断彻底撕开:一个穿着拉尔夫的衣服,恐惧地后退;一个披着毛巾,带着攻击欲逼近。拉尔菲冲向拉尔夫,把他压到床上,用枕头堵住他的呼吸。拉尔夫挣扎、蹬腿、求救,梅格冲过去却被拉尔菲逼退。短暂的搏斗后,床上的孩子不动了,拉尔菲转身扑向梅格,把她撞倒在地,用比身体更强硬的力量压住她。
梅格在地板上反抗。她已经没有时间分辨眼前的孩子到底来自哪里,只能抓住袭击自己的那个身体。她翻身、推开、扼住拉尔菲的脖子,把全部恐惧压进手指。拉尔菲的挣扎逐渐变弱。她以为自己终于杀死了那个从浴室里出来的暴力怪物,也以为床上仍躺着被他闷死的拉尔夫。
布拉德利在这时回到房间。门打开,外面的现实短暂涌入。梅格还跪在地上,双手掐着孩子的脖子。布拉德利看到的只有她压在自己儿子身上。梅格抬头解释拉尔菲,指向床,那里却没有另一具尸体。床单凌乱,枕头还在,拉尔夫的尸体消失了。她低头看自己手下的孩子,发现那具身体穿着拉尔夫的衣服,不是披着毛巾的拉尔菲。
梅格的解释断在喉咙里。她刚才经历的双重身影、床上的窒息、地板上的搏斗,在布拉德利眼里只剩一个陌生保姆掐死男孩的现场。她试图抓住自己看见的一切,却只能发出失控的笑声。104 号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浴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像把真正发生过的事重新锁回门后。拉尔夫死在父亲眼前,拉尔菲没有留下可以指认的身体,房间把两个名字折成一个结局,只留下梅格、布拉德利和那扇仍能自己发出声响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