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
威廉·亨德里克斯的庄园被墓地、画像和寒气围住。这个年迈富有的老人已经中风,身体困在轮椅里,喉咙发不出完整的话,手也握不稳画笔。他曾经把庄园里的阴影画进一幅幅画里,楼梯墙上挂着他的自画像,另一幅画着屋外的家族墓园。管家奥斯蒙德·波蒂福伊服侍他多年,知道老人厌恶突然来到庄园的外甥杰里米·埃文斯,也知道遗嘱已经把这个外甥推到了财产面前。
杰里米走进病房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话里却已经露出占有庄园的急躁。威廉无法赶走他,只能用眼神和沉默抵抗。杰里米把画笔塞进老人手里,看着画笔掉下去,又把轮椅推到敞开的窗边。他锁住轮椅,让冷风持续吹进病弱的身体。老人无法移动,也无法喊出求救,夜色和寒气替杰里米完成了那场缓慢的谋杀。
威廉下葬后,庄园落到杰里米手里。墓地就在屋外,土还新,葬礼的气息还没有散尽,杰里米已经开始用酒、傲慢和嘲讽庆祝继承。他把波蒂福伊当成旧主人留下的家具,提醒他只能按遗嘱领一份微薄薪水。波蒂福伊保持着管家的姿态,忍下羞辱,继续看着这个新主人在楼梯、酒杯和遗产之间游荡。
墓园画像先出现了变化。杰里米经过楼梯时,看见画中多出一座新坟,坟坑像刚被挖开,位置正对着屋外那片家族墓地。他叫来波蒂福伊,指着画面逼他承认异样,管家却平静地说自己看不出问题。杰里米的怒气没有得到出口,只能回到酒里。可画像没有停下。棺材开始在坟坑中显现,泥土像被无形的手翻开,威廉的死亡从画里重新移动起来。
杰里米把画像从墙上扯下,丢进壁炉,看着火焰吞掉画布和木框。他以为墙面空出来后,墓地也会被烧掉。可他再走回楼梯时,那幅画又挂在原处,画中的棺材已经打开,威廉的尸身躺在里面,像要从坟墓里坐起。杰里米的恐惧被逼到声音里,他开始在庄园里呼喊波蒂福伊,却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在楼梯间回响。
第二天早晨,画像恢复成原样,墓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杰里米的羞恼随之加重。他把这份恐惧转向波蒂福伊,争吵中打翻茶盘,滚烫的茶泼到管家身上。波蒂福伊终于放下托盘和职责,宣布离开庄园。门在他身后关上,杰里米独自留在屋里,也独自留在那些画像之间。
夜里,庄园传出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杰里米从床上惊醒,披衣下楼,一边叫着波蒂福伊的名字,一边寻找声音来源。楼梯墙上的墓园又改变了:威廉已经离开棺材,正从坟地里走出来。杰里米冲过走廊,窗户被风吹开,外面有脚步声贴近房屋。每一次他回头看画,画里的威廉都更靠近一点,先走过墓碑,再走向墓园铁门,最后来到通往宅邸的路上。
门环响起时,画像里的威廉已经站在门前。杰里米冲上楼梯,抓下威廉的自画像,对着那张死去的脸喊叫,像要用手里的画框压住从墓里归来的老人。沉重的画框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去,他从楼梯上滚落,脖颈在坠落中折断。大门随后打开,波蒂福伊从门外走进来。
波蒂福伊站在尸体旁,冷静地叫来医生,把死亡说成一场因恐惧和失足造成的意外。庄园很快换了真正的主人。管家的制服消失了,酒杯到了他手里,他坐在过去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像早已等待这一刻。一个画家吉本斯来到庄园,收取报酬。那些逐步变化的墓园图像,全是他按照波蒂福伊的安排临摹出来的画;每一幅画只差一点点,足以让杰里米相信坟墓正在移动,死人正在走近。威廉的遗嘱还留下另一条路:家族继承人消失后,财产会转到波蒂福伊名下。
吉本斯拿着钱离开后,波蒂福伊独自面对楼梯墙。他看向墓园画像,原本属于威廉的坟旁又多出一座新坟。画面变化得比上一次更快,棺材打开,杰里米从坟墓里出现,沿着同一条路穿过墓地,朝庄园走来。波蒂福伊的镇定被一点点抽空。他已经知道这些画不可能再由吉本斯更换,也知道门外的声音不会听从他的计划。
敲门声再次响起。画像里的杰里米站在门前,屋里的波蒂福伊退到地上,喊不出命令,也找不到能解释这一切的雇佣者。大门缓慢打开,庄园把第二个谋算者也交给墓园。威廉死后留下的画没有停在骗局结束处;它继续记录新的坟墓、新的脚步和新的恐惧,直到那座房子里只剩下画像、遗产和从门外逼近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