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宰羔羊》
玛丽·马洛尼在家里等丈夫帕特里克回来。屋子安静、整洁,晚餐还没有真正开始,她的生活却已经围着丈夫的归家节奏转动。帕特里克是警察,回家后照常进门,却带着一种冷硬的疏离。他喝酒,沉默,避开玛丽的温柔招呼,像一个已经在心里搬离这间屋子的人。
玛丽怀着孩子,仍然努力维持日常的秩序。她问他要不要吃饭,想让夜晚回到熟悉的位置。帕特里克却把决定说出口:他要离开她,去和另一个女人生活。他的话落在客厅里,切断了玛丽一直依赖的婚姻图景,也让她腹中的孩子、家里的晚餐、她作为妻子的全部等待忽然失去依托。
玛丽没有立刻争吵。她像仍在照料一顿普通晚餐那样走向地下室,从冰柜里取出一条冻硬的羊腿。帕特里克背对着她,拒绝吃饭,催促她停止这种无意义的准备。玛丽拿着那块沉重的肉走近他,心神还停在刚才的告别里,手里的晚餐已经变成钝器。她从身后挥下去,冻羊腿砸在帕特里克头上,他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回应。
屋子一瞬间回到死寂。玛丽看着丈夫的尸体,混乱很快被一种冷静覆盖。她意识到帕特里克死了,也意识到自己和孩子将被这场死亡一同拖走。她没有逃出门,也没有向任何人坦白。她把羊腿放进烤箱,让凶器在火里变成一顿晚餐,又收拾自己的脸色和声音,让自己重新像那个温顺、无害、只关心丈夫晚餐的女人。
她开始为自己制造一个可以被别人记住的夜晚。她打电话取消原本的安排,说帕特里克太累,今晚不再外出。她随后离开家,走进杂货店,和店主平常地交谈,买下配菜,谈起丈夫回家后该吃什么。她让旁人看见她,让自己的语气、购物、闲谈都成为证明:在帕特里克遇害时,她只是一个出门买晚餐的妻子。
回到家后,玛丽把自己重新放进被害者家属的位置。她看见帕特里克倒在地上,发出惊叫,哭泣,打电话报警。警察很快赶来,来的人都认识帕特里克,也把玛丽当作悲伤的遗孀。她坐在屋里,接受询问,重复自己出门买东西、回来发现丈夫死亡的经过。她的眼泪、怀孕的身体和一贯的贤良形象挡在她与嫌疑之间,让调查一开始就朝着外来凶手的方向移动。
现场却有一些让警察不安的地方。帕特里克没有来得及拔枪,头上只有一次重击,凶器应当沉重而坚硬。警察在屋里、院子里和周围搜索,寻找一件像铁棍、木棒或金属器具的东西。他们反复讨论袭击者从哪里进来,怎样离开,为什么没有留下更清楚的痕迹。玛丽听着这些判断,知道真正的答案正在厨房里变热,正在从凶器转成食物。
烤箱里的羊腿熟了。玛丽把悲伤与体贴连在一起,请那些忙碌了一晚的警察吃点东西。她说帕特里克也不会希望他们饿着,肉已经做好,放着只会浪费。警察起初推辞,随后在这间他们熟悉的同事家里坐下来。他们切开羊腿,把它分到盘子里,一边吃,一边继续谈论那件还没有找到的凶器。
玛丽留在旁边,听见他们说凶器也许就在附近,也许就在他们鼻子底下。盘子里的肉一点点消失,警方寻找的关键证据被他们自己吞下。帕特里克的死亡现场仍然摆在屋里,调查却已经失去最直接的物证。玛丽没有离开,也没有辩解,她只是守在自己安排好的夜晚里,让丈夫的同事完成最后一道清理。
当警察继续咀嚼、继续推测时,玛丽听见那句无意中接近真相的话,忍不住在房间里轻轻笑了出来。帕特里克离开她的决定已经无法收回,他的尸体仍在屋里,他的同事却把杀死他的东西当作晚餐吃完。这个家庭的秩序在一击中破裂,又在一顿饭里被玛丽重新遮盖。夜晚结束时,凶器从世界上消失,玛丽带着无人能立刻拆穿的哀悼留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