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
杰克在偏僻农场的猪圈旁干活时,父亲汉克已经把枪支和装备塞进皮卡。农场表面上仍有日常秩序:牲口要喂,花园要照看,父亲会用命令压住家里的一切声音。可杰克的母亲布鲁姆知道这个家已经不能再停留。她把离开说成一趟去看外婆的长途旅行,说外婆快满一百岁,足够让一个孩子相信那是一场家庭探访。她真正要做的是带杰克逃离汉克,逃离那些枪、密谋和不断逼近的暴力。
布鲁姆催促杰克收拾东西时,紧张已经压在她每个动作里。她爱花,也爱这个孩子,还想在最后一刻让杰克相信世界可以重新开始。杰克舍不得农场、猪和母亲的花园,布鲁姆便告诉他,大地会照顾属于它的人。她把这句话留在清晨的空气里,像把最后的护身符交给儿子。两人正要离开,汉克带着康纳堵住去路,贝丝也在一旁看着。行李被翻开后,酒瓶和钱夹掉出来,汉克立刻把它们当成布鲁姆复饮和偷窃的证据。布鲁姆明白那是被人放进去的东西,可解释已经失去作用,汉克只需要一个把她带走的理由。
汉克抓住布鲁姆,把她推向皮卡,声称要送她去接受治疗或交给警方处理。康纳站在他身边,把这场家庭冲突变成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押送。布鲁姆被拖走前只来得及回头看杰克,贝丝则留下来安抚孩子。她表面温柔,声音里带着照顾人的耐心,可厨房里的慌张、眼泪和回避,让杰克感觉到母亲这次离开不同于任何一次争吵后的短暂消失。汉克和康纳带走布鲁姆后,农场上的空地、花床和屋檐都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有人把一段生命埋进了土里。
布鲁姆没有回来。汉克和康纳在夜色里处理尸体,把她裹起来埋进屋旁的花园。那片地曾经是布鲁姆用手照料的地方,泥土里有她翻过的根,有她种下的花,也有她想交给杰克的生活方式。汉克回到屋内时,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谎言。他告诉杰克,布鲁姆去了中途之家,那里会处理她的问题。他把母亲描述成酗酒、失控、需要被关起来的人,又用父亲的权威要求杰克接受这套说法。杰克听着那些词,心里却无法把它们和清晨那个想带他离开的母亲拼在一起。
贝丝试图填补空出来的位置。她陪杰克翻看布鲁姆留下的东西,建议他把母亲保存的种子种下去。她说种子可以种进土里,想法可以种进人心,甚至证据也可以被种下。那句话落下时,汉克和康纳刚从外面回来,泥点和紧绷的神色都没有完全清掉。杰克还没有理解所有含义,却已经感到成年人之间的每一句安慰都藏着别的东西。他拿起布鲁姆留下的种子,在花园里动手翻土。指尖被刺划破后,血滴进土壤,混进那些种子旁边的黑泥。
夜里,杰克梦见母亲从土里显露出来。清晨时急着逃走的母亲在梦里变了形,泥土、根须和腐败裹住她,像花园把她吞下后又不肯完全放开。梦醒之后,屋子仍旧有汉克的脚步声,贝丝仍旧以照顾者的姿态靠近,康纳仍旧像汉克命令的一部分出入农场。杰克没有证据,也没有力量和他们正面对抗。他只能去花床边,看那些种子是否真的会留下母亲的痕迹。
花在一夜之间长了出来。它们开得太快,颜色和形状都越过正常植物的边界。花瓣间像缠着头发,花心却呈现出骷髅般的形状,仿佛每一朵都从坟土里看着杰克。杰克被它们吸引,也被它们吓住。他握住一枝花时,手上的伤口又流出血,血落进根部,植物随即有了更明显的反应。花床下方传来细小的拉扯声,根须像活物一样在泥里移动。布鲁姆说过大地会照顾自己人,此刻那句话从安慰变成了正在发生的规则。
汉克和康纳在夜里谈起他们真正关心的事。他们想控制这个家庭,也在准备更大的暴力行动。手册、地图、枪支和仇恨语言把父亲的世界摊在桌上,杰克听见他们怎样把杀戮说成使命,也听见贝丝与这套计划之间的牵连。母亲试图带他逃走,是因为她看清了这些人会把农场变成暴力的巢穴。她被杀害,原因同时落在逃离和暴露秘密上。杰克终于明白,自己被留在这座房子里,是被谎言看守,也是被父亲准备带进同一种黑暗。
猪圈旁传来尖叫时,杰克冲出去,看见一头猪被花园伸出的藤蔓缠住。那些藤蔓从泥土里钻出,绕过木栏,像手指一样勒紧猎物。杰克想救下它,却被藤蔓抓住手臂。根须挤压他的伤口,吸走血液,随后把他拖近花床深处。在那里,布鲁姆从植物和尸体的交界处显露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和根系长在一起,脸上残留着母亲的轮廓,声音从腐泥和枝叶中挤出。她让杰克看见了自己被汉克和康纳杀害、被埋进花园的真相,也让儿子明白,母亲没有真正离开这片土地。
杰克没有把真相交给汉克审判,也没有继续向贝丝求助。他回到屋里时,孩子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沉静的决心取代。贝丝靠近花园时,还以为自己能继续用温柔遮住背叛。杰克把她引到花床边,让她面对那些已经被血喂醒的根。藤蔓从泥里翻起,缠住她的脸和身体,把她拖向布鲁姆所在的深处。贝丝的哭喊很快被植物覆盖,花园把她变成第一份归还给母亲的代价。
康纳随后落入同一片土。他曾帮助汉克把布鲁姆带走,也参与掩埋她,现在却在花床前失去同谋的镇定。杰克利用他对孩子的轻视,把他逼近根须最密的地方。藤蔓抓住康纳时,他的力量、武器和成年人的威吓都被花园吞没。泥土翻开又合上,布鲁姆的根系把参与谋杀的人一个个拖进地下。每一次吞噬都让花长得更盛,也让杰克离母亲被夺走的清晨更远。
汉克最后来到花园,看见贝丝的尸体已经被根须嵌进脸部,才意识到自己制造的坟地反过来长出了审判。他仍想用怒吼和暴力夺回控制,杰克却举起铲子攻击他,割开他的额头,把父亲的血送进布鲁姆复生的土壤。汉克曾用伪造的酒瓶和钱夹陷害妻子,用治疗和父权的名义拖走她,又想把儿子培养成仇恨的一部分。现在他的血成为花园需要的最后养分。藤蔓缠住他,把他拖向布鲁姆。父亲的命令声在泥土和植物的摩擦中消失,农场上维持暴力的核心被连根扯下。
天亮后,汉克对农场的控制已经结束。花园里那些带着骷髅花心的花继续开放,像布鲁姆的眼睛,也像她留给儿子的警告。杰克开走汉克的皮卡,离开这座被枪支、谎言和尸体占据过的地方。父亲的许可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也不再向任何人解释母亲去了哪里。他带上那些花,沿着布鲁姆原本想走的路去见外婆。母亲已经沉入地下,身体和花园长成新的怪物;儿子活着离开,车里带着从坟土中开出的花,把农场的死亡和母亲的复仇一起带向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