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狼下行》
法国森林被炮火和枪声撕开时,B 连已经只剩一小撮人。塔尔比上尉带着里弗斯、凯斯勒军医和奎斯特中士从树林里撤出,身后是追来的德军,前方没有明确阵地,只有被烟雾、断枝和尸体切碎的退路。他们刚从一场近距离交火里活下来,子弹、手榴弹和刺刀已经把队伍打散,纳粹士兵沿着林线压上来,把他们往更深处逼。塔尔比还在试图把残兵带到集合点,奎斯特却已经被恐惧和疲惫磨到只剩自保本能。
几个人闯进一座废弃的法国警署。门窗破裂,墙上到处是血手印和抓痕,地上躺着被撕开的德军尸体。这里看上去像一处临时避难所,也像一只刚吞噬过猎物的兽巢。里弗斯和凯斯勒搜索房间时听见牢房里传出动静,一个穿白衣的女人被关在铁栏后,黄眼睛在阴影里盯着他们。她身上有伤,语气混乱,用法语叫喊着让他们远离。里弗斯受惊开枪,子弹打进她身体,可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倒下死去,伤口在士兵们眼前重新愈合。
塔尔比意识到牢房里关着的东西比德军留下的尸体更危险。女人手里握着钥匙,却没有逃走,她把自己留在里面,因为月光一旦升起,她会变成屠杀周围一切活物的狼人。她已经在夜里撕碎过闯进来的德军,也厌倦了这副无法死去的身体。普通子弹杀不了她,铁栏关不住诅咒,只有银能让她终止这场漫长折磨。里弗斯脖子上的银十字架让她看到了死亡的机会,而她身上的咬痕也能把这份野兽力量传给别人。
奎斯特听不进解释。他看见尸体、黄眼和愈合的伤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把所有危险留给别人。他试图杀死女人,和塔尔比发生冲突。混乱里,他夺走机会,把塔尔比、里弗斯和凯斯勒锁进牢房,自己带着枪逃出警署。离开前,他用一句“战争会改变人”替自己的背叛遮掩,可他的脚步已经替他作出选择。牢门关上的一刻,塔尔比失去对队伍最后的控制,三个被困士兵、一个等待死亡的狼人,被同一道铁栏困在一起。
外面的德军很快围住警署。指挥他们的是莱因哈德·施梅尔茨格拉特,他的儿子在先前交火中死在美军手里,复仇让他亲自追进森林。他暂缓冲锋,站在门外喊话,要求美国人投降,承诺给他们一个迅速的死法。塔尔比听得出那份承诺里没有怜悯,只剩刽子手对行刑方式的选择。房子四周都是枪口,弹药有限,牢门挡住他们的退路,奎斯特的背叛又切断了内部支援。
女人提出交换。她需要里弗斯的银十字架结束自己的生命,塔尔比他们需要一种能让德军子弹失效的力量。这个交易没有体面可言,也没有多余的犹豫空间。里弗斯把十字架交出去时,信仰、恐惧和求生被压在同一个动作里。女人咬下他们的皮肉,把诅咒传进三个人的血里,随后用银制十字架刺穿自己无法终结的生命。她终于倒下,牢房里没有迎来获救后的平静,新的变化立刻在三个士兵体内开始。
塔尔比最先感到身体深处的撕裂。骨骼发出不属于人的声音,肌肉在军装下膨胀,牙齿顶破口腔,指甲变成爪。凯斯勒曾经用双手包扎伤口,此刻那双手长出兽毛和利爪;里弗斯还带着刚才交出十字架后的空落,喉咙里已经滚出低吼。三个人在痛苦中失去人的轮廓,也在痛苦中获得被包围者唯一的反击能力。塔尔比没有把变化当成荣耀,他只抓住它给出的窗口:在德军破门之前,把自己和士兵变成能够冲破包围的武器。
施梅尔茨格拉特终于下令进攻。德军推开门,枪口先伸进黑暗,随后看见三个变形后的士兵从牢房里冲出。狼人撞碎铁栏和木门,扑进走廊,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激起更凶猛的反扑。狭窄警署变成屠宰场,纳粹士兵在自己布下的围困里失去队形。塔尔比、里弗斯和凯斯勒用牙齿、爪子和压倒性的速度撕开火力线,把复仇者、刽子手和追兵一一拖进血里。
施梅尔茨格拉特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被怪物吞没。他追来是为了让美国人为儿子的死付出代价,最后却在同一座警署里迎来比枪决更彻底的报应。狼人逼近他时,他的命令、军衔和残酷都失去作用。枪声被吼叫盖过,红光吞没走廊,塔尔比和他的士兵从包围圈内部撕出一条路。德军没有夺下警署,森林夜色里只剩被撕散的队伍和满地残骸。
战斗结束后,塔尔比恢复人形,带着仍未完全散去的兽性离开警署。他没有忘记集合点,也没有忘记把他们锁进牢房的人。奎斯特在林中逃亡,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把背叛、狼人和德军都甩在身后。可森林里埋着战争留下的另一种牙齿。他踩中地雷,爆炸夺走他的手臂和腿,把他钉在泥土与落叶之间。奎斯特终于失去逃跑能力,只能在血泊里等着被自己抛弃的人追上。
塔尔比走到他面前时,奎斯特开始求饶。他把恐惧重新包装成悔意,把刚才的选择说成一时失控,可塔尔比已经见过他在牢门前作出的决定。夜色压在两人之间,远处的战火仍在燃烧,塔尔比的身体再次出现变化。奎斯特曾说战争会改变人,塔尔比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狼影在他身上重新升起,奎斯特的求饶被低吼截断。法国森林继续吞没枪声、背叛和复仇,只留下一个由战争和诅咒共同造出的幸存者,向黑暗深处完成最后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