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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法尔斯沃斯》

夜色压在洛杉矶的后巷里,一个年轻女人从俱乐部后门离开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只看到一个穿风衣的人影逼近。细硬的钢丝从黑暗中勒住她的脖子,挣扎声被巷道吞掉,等她倒下时,杀人者已经把琴弦一样的线收回手里。

一个流浪汉躲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切。他冲到电话亭,哆嗦着要接警察,说自己看见了那个勒杀者,说凶手就在奥利弗街附近的巷子里。话还没说完,电话亭玻璃被砸碎,同样的钢丝从他身后收紧。警察赶到时,巷子里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一条刚断开的线索;穿风衣的人从后门钻进附近的夜总会,混进灯光、酒杯和掌声中,坐到了观众席里。

法尔斯沃斯在后台等候登场。工作人员谈起他时半信半疑,有人说他的能力是真的,有人断定那只是舞台暗号和廉价把戏。法尔斯沃斯听见这些话,没有争辩。他的生活本就被这种怀疑包围,几段破裂的婚姻、观众的起哄、后台的讥笑,都和他的名声绑在一起;他靠读心术吃饭,也被读心术隔在普通人之外。

那一晚,他不打算继续表演扑克牌和鸽子。他戴上厚重眼罩,让助手把自己带进观众之间,准备只靠触碰和随身物品读出陌生人的秘密。手指碰到一对年轻夫妻时,他说出妻子已有四个月身孕,还说孩子会是男孩;他触到两个男人,便说出他们是分离多年后重逢的兄弟;他摸到一只手镯,说它是一个女人用新继承的财产为自己买下的第一件礼物。笑声和惊叹在桌边扩散,夜总会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他把下一个秘密从指尖里拉出来。

然后他碰到了那只刚杀过人的手。

法尔斯沃斯眼前没有出现姓名,也没有出现一张能被辨认的脸。他看见的是勒紧的琴弦、巷子里的女人、电话亭里的流浪汉、凶手身体里残留的兴奋和冷静。他的手猛地缩回,话筒掉在地上,掌声断掉,观众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他却摘不下恐惧,跌跌撞撞离开舞台,让后台的吉米立刻报警,把警察叫到自己的化妆间。

他躲进化妆间时,一个穿外套的人已经站在那里。法尔斯沃斯以为凶手先一步追上了他,握着电话不敢动,对电话另一端的警探说键盘杀手就在面前。对方只当这是招揽新闻的把戏,语气里全是怀疑。房间里的男人没有攻击他,反而脱下外套,唱起一段荒唐的祝贺词,把前妻娜塔莉送来的小点心交给他。法尔斯沃斯从惊惧中缓过来,才发现自己把一个送唱电报的人当成了杀人犯。

警探斯波塔随后到了。法尔斯沃斯努力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清楚:他戴着眼罩触到那个人,知道对方刚杀了两个人,知道他就是报纸上追踪的键盘杀手。斯波塔听完只问事实。凶手长什么样,叫什么,住在哪里,有没有可以交给警方的证据。法尔斯沃斯给不出这些东西。他的能力来得突然,也只交给他碎片;他能感到死亡,却不能命令幻象像证词一样排队出现。

斯波塔准备离开时,法尔斯沃斯意识到凶手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如果警察不留下,他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琴弦缠住的人。绝望中,他想到舞台上的座椅。那只手离开了,可凶手坐过的位置或许还留着痕迹。他拉着斯波塔回到已经清空的夜总会,在桌椅之间摸索。每一次触碰都把别人的小秘密递给他:偷情、爱慕、隐瞒、虚荣,全都短暂掠过,却不是他要找的那股冷意。

终于,他摸到一把椅子,脸色沉下去。他看见一栋公寓楼,看见顶层,看见门牌号码。斯波塔的态度这才改变,带着他赶往那处地址。楼下窗户暗着,警探说管理员告诉他住户不在,还拿到了钥匙。法尔斯沃斯问他是否要叫支援,斯波塔平静地推开门,仿佛只是例行搜查。法尔斯沃斯害怕一个人留在走廊,只能跟进去。

公寓里没有人迎出来。房间安静得像被精心清理过,家具、唱片和钢琴都停在原位。法尔斯沃斯在屋内移动,忽然看见钢琴内部缺少了几根弦。键盘杀手用琴弦勒死受害者,这个空洞比任何口供都更清楚地说明他们来对了地方。他刚想把发现告诉斯波塔,身后的人却不再像警察。

斯波塔承认自己从来就不是来救他的那个人。吉米没有成功报警,真正的警察也没有赶到。穿着警探身份站在他身边的,正是那个坐进夜总会后排、让他在舞台上读出杀意的人。法尔斯沃斯这才明白,自己一路追来的不是线索,而是凶手为他保留的回路;他用读心术找到地址,也把自己送进了凶手最熟悉的房间。

杀人者享受这场反转。他让法尔斯沃斯用手去读,嘲弄他的能力,也嘲弄世人对这种能力的轻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舞台通灵人的证词,没有人会为了一串幻象相信他抓到了连环杀手。凶手拿出一根新的琴弦,说这一次适合套在法尔斯沃斯的脖子上。他按不同音符取下钢琴弦,用不同的弦杀死不同的人,仿佛每一具尸体都是一段乐曲里的音。

法尔斯沃斯在濒死前抓住了这点。他开始顺着凶手的癖好说话,逼自己不去看那根正在靠近的弦。他读出那些杀人不是随机的;每根弦、每个音都在组成一首歌。他说那是一部歌剧,是《假面舞会》,是一段关于妻子背叛丈夫、与挚友相爱的咏叹。杀人者被说中了心底的旋律,怒意和骄傲同时涌上来。他纠正、炫耀、逼近,把自己的节奏暴露得越来越清楚。

琴弦缠上法尔斯沃斯之前,房间里的搏斗爆发了。他不再试图说服凶手,也不再指望警察从门外冲进来。他利用对方沉浸在自己音乐中的一瞬间挣脱,撞翻屋内的东西,抓住能抓住的一切反击。凶手的冷静被破坏,琴弦从处刑工具变成两人争夺的危险物。法尔斯沃斯靠近死亡,也靠近活命的唯一机会;他终于压过对方,让那场被设计好的杀戮停在自己的脖颈之外。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时,键盘杀手已经失去控制。法尔斯沃斯站在电话前,喘息着接通接线员,要真正的警察立刻赶来。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对方听见“神奇的法尔斯沃斯”后仍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隔空满足好奇心的舞台人物,甚至试图让他在电话里读取命运。

法尔斯沃斯没有再把这当成表演。他告诉电话那端的人,自己不能隔着线路读任何人。他需要面对面,需要触碰,需要用手确认那些藏在人身体里的秘密。舞台上的掌声已经远去,夜总会的玩笑也不再重要。那双曾经为观众揭开小秘密的手,在一个杀手的公寓里把死亡摸了出来,又把自己的命从琴弦下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