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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光环》

布拉德·本德在学校里习惯了所有视线都先落到自己身上。他是运动队里最耀眼的男孩,奖状、掌声、女生的尖叫和同伴的簇拥每天围着他转。早晨醒来时,母亲把早餐送到床边,他挑剔吐司的火候,整理眉毛、头发和香水,像准备一场私人仪式。镜子里的脸让他满意,他亲吻自己的倒影,再开着车去学校,把校门口最好的停车位、走廊里让开的通道和别人仰望的表情都当成理所应当的待遇。

返校节国王的竞选正在逼近,布拉德相信结果已经写好。他的朋友替他计算票数,替他守着人群的反应,替他确认那些愿意为他欢呼的人仍然足够多。过去的校园秩序也确实向他倾斜:强壮的男孩围在他身边,漂亮的女孩等待他随手挑选,普通学生在走廊边缘退开。布拉德享受这种秩序,也依赖这种秩序。他只需要出现,便能让人群自动排列出中心和边缘。

雪莉·克雷特站在边缘的另一端。她喜欢布拉德,喜欢得直接、笨拙,也喜欢得不知退让。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尝试接近他,试图让他看见自己。布拉德看见她,却只把她当成会破坏自己形象的麻烦。他的同伴用嘲笑把雪莉推得更远,其他学生也顺着这种轻蔑发笑。雪莉承受着这些声音,仍然向布拉德靠近;布拉德则把这种靠近当成威胁,仿佛她只要触碰到他,他在校园里的光环就会被玷污。

校长希勒改变了返校节国王的评选方式。过去只要人气足够高,布拉德几乎不用费力就能登上台前;新规则要求候选人靠售卖抽奖券取胜,现场出现、亲自推销、让别人掏钱支持自己,都变成不可回避的程序。布拉德表面仍旧镇定,心里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位置需要通过行动维护。他原本以为人群会自动把王冠送到他手里,现在必须把每一张票、每一次讨好和每一份耐心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科学课上,老师提醒学生当晚观看流星雨。课堂里的提醒对布拉德没有多少分量,他把它和普通作业一样抛到一边。夜里,流星划过窗外,他待在房间里忙着自己的事,直到一团火光坠向附近,爆炸声震动了房子。布拉德被惊动,走到窗边向外看,庆幸那一下没有砸中自己。随后另一团火球直冲他的房间而来,光亮贴近窗户,整个夜晚在他面前炸开。

第二天早晨,布拉德的世界从镜子前开始崩塌。金属餐具、螺丝、发夹和各种细小物件吸向他的身体,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和手臂上。他试图把东西扯下来,新的东西又被拉过去。母亲看着儿子像一块活着的磁铁,惊慌地处理那些不断贴上来的物件,布拉德只想着不能让学校的人看见。他可以承受疼痛和惊吓,却无法承受自己的样子从被仰望变成被围观。

他拒绝去学校,可返校节国王的竞争逼着他离开房间。只要他缺席,票数和名声都会从他身边流走;只要他出现,身体的异变就会暴露。布拉德在这两个危险之间选择了后者,试图用衣服、动作和勉强维持的笑容把异常压下去。他走进校园时,仍想保住平日里的姿态,可金属世界已经开始响应他。储物柜、门把手、体育器材、课桌里的小零件,都像突然认出了他,在他靠近时发出轻响,随后向他聚拢。

走廊变成了布拉德的刑场。平时为他让路的人群现在为他的失控停下脚步。储物柜把他拉向墙面,他挣扎着摆脱,身体又被新的金属物件拖住。体育器材室里的东西成片扑向他,球棒、护具和器械压在他身上,把那个曾经以身体优势支配校园的运动明星拖进滑稽的混乱。每一次挣脱都带来新的撞击,每一次抬头都遇到更多目光。人群的笑声不再替他加冕,而是把他从中心推向展览的位置。

布拉德仍然想逃。他冲出室内,试图离开学生的围观和金属物的追逐,可校园里到处都是能把他拖回现实的东西。他越急,身体越难受控制;他越想恢复体面,越在众人面前露出狼狈。最后,他被旗杆吸住,整个人贴在金属杆上,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脱开。那个象征学校荣誉和公开场面的地方,成了他最难堪的位置。布拉德被固定在所有人的视线下,终于失去了选择谁靠近自己的权力。

这时,雪莉出现了。另一颗坠落的火球落在她家附近,也把她变成了会被磁力支配的人。她没有像布拉德那样恐惧名声的崩塌,也没有把这场异变当成必须隐藏的羞辱。她看见被困在旗杆上的布拉德,张开手臂,带着终于能接近他的喜悦向他滑去。磁力把两个人放进同一条不可反抗的轨道,雪莉越靠越近,布拉德的惊恐也越清楚。他曾经用人群和地位把她挡在外面,现在金属、陨石和校园空地一起取消了那道边界。

雪莉被吸向布拉德,布拉德被固定在旗杆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围观的学生看着这场公开的牵引,先前围绕布拉德形成的秩序彻底翻转。过去,他凭魅力决定谁能站在身边;此刻,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最讽刺的选择。雪莉带着吻靠近,布拉德无处可退。返校节的王冠、运动明星的姿态、走廊里的尖叫和镜子前的自恋,都停在这根旗杆旁边,被一种更粗暴的吸引力压住。校园中心仍然属于布拉德,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看见的是他被自己的光环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