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城犯罪战争》
堪萨斯城的地下秩序很早就学会了把孩子放在谈判桌上。1920 年,莫斯科维茨辛迪加和米利根帮为了停止互相杀戮,交换各自最小的儿子;爱尔兰人的孩子帕特里克·米利根被送进犹太帮派家中,表面成了和平的抵押,最后却倒向亲生父亲,亲手处决了被交换来的男孩。1934 年,已经坐大的米利根帮又和刚抵达城市的萨丁尼亚法达家族重复同一套仪式。帕特里克再一次被交换,这次他背叛了自己的爱尔兰家族,帮助法达家族清除米利根帮,并被迫处决亲生父亲。两次交换让他活下来,也让他从帕特里克变成了“拉比”·米利根,一个在别人家族里长大、靠背叛和服从保存性命的人。
1949 年,洛伊·坎农带着坎农集团进入堪萨斯城。黑人的犯罪组织从南方迁徙和城市夹缝里夺取空间,法达家族则守着意大利移民已经占住的旧地盘。两边都在经营被白人银行、白人医院、白人警察和白人商会拒之门外的生意:贷款、保护、赌博、肉类、运输、药品,以及所有合法世界不愿承认却始终依赖的需求。洛伊想把自己的信用卡构想推给商户,想让地下钱和未来的支付方式连在一起;法达家族想保持血缘、街区和暴力构成的旧秩序。双方为了暂时停止战争,沿用旧方法交换孩子。洛伊把小儿子撒切尔送给法达家族,接回多纳泰洛·法达的儿子泽罗。拉比看着这个黑孩子走进敌人家,向洛伊承诺会照看撒切尔。这个承诺从一开始就带着旧历史的阴影,因为拉比知道,被交换的孩子在堪萨斯城始终是下一场背叛开始前的押品。
一年后,多纳泰洛·法达在街口被孩子玩具枪误伤,子弹打中颈部。他被送进城里最好的私立医院,却被哈佛医生以偏见和傲慢挡在门外。乔斯托·法达看着父亲遭受羞辱,转而把他送到条件差得多的医院。照护多纳泰洛的护士奥拉埃塔·梅弗劳尔用甜美、整洁、虔诚的外表遮住了自己的杀人习惯。她和乔斯托短暂交谈后,在病房里给多纳泰洛注入过量吗啡,拿走他的戒指,让法达家族的首领死在一场外表像医疗事故的谋杀里。
多纳泰洛一死,乔斯托继承家族,却没有继承父亲的威望。他想用交易、威胁和警察关系稳住局面,弟弟加埃塔诺从意大利回来,带着更直接的暴力和更粗粝的忠诚观念,把乔斯托的每一次忍让都看成软弱。法达家族内部开始分裂,埃巴尔·维奥兰特观察两兄弟的争斗,杀手康斯坦特·卡拉米塔则被加埃塔诺拉向自己的方向。洛伊看见法达家族首领死去,判断旧协议已经松动,命令多克特·塞纳特去接收原本可能转交给坎农集团的屠宰场。塞纳特在屠宰场面对加埃塔诺的威胁,明白法达内部已经没有一个统一声音。
斯穆特尼殡仪馆就在这场战争的边缘。瑟曼·斯穆特尼和妻子迪布雷尔经营殡仪生意,女儿埃塞尔丽达聪明、倔强,习惯把学校作业写成对美国历史的质问。这个家庭的婚姻和血统在当时的密苏里本身就被社会盯视,他们的生意又因借了洛伊的钱而被地下世界握住。奥拉埃塔住在殡仪馆对面,她隔着窗户观察埃塞尔丽达,第一次交谈时就把对方的聪明当作可疑之物。她带着亲近的笑容送来苹果派,在里面掺入催吐药,让一个家庭的门廊也变成她的试验台。
迪布雷尔的妹妹泽尔梅尔·鲁莱特和同伴斯瓦妮·卡普斯越狱后来到殡仪馆。迪布雷尔知道她们会招来警察,却仍让她们躲进家中。联邦执法官“迪菲”·威克韦尔追到堪萨斯城,腐败警察奥迪斯·韦夫被派给他当向导。警察搜查殡仪馆时,泽尔梅尔和斯瓦妮躲进地下停尸柜,瑟曼随后用棺材把她们送走。他不知道自己把两名劫匪送到了洛伊的地盘。泽尔梅尔和斯瓦妮闯进坎农集团,杀死手下,抢走两万美元;斯瓦妮吃过奥拉埃塔的毒派,在逃跑时把赃款吐得一塌糊涂。瑟曼后来拿着这袋钱去还债,洛伊闻到钱上的呕吐气味,意识到自己的钱绕了一圈回到自己手里,也意识到斯穆特尼家把他的宽限变成了羞辱。
加埃塔诺为了证明乔斯托无能,命令卡拉米塔袭击洛伊的大儿子莱缪尔,并让拉比参与。拉比看出这次行动出自加埃塔诺的私令,故意破坏暗杀,让莱缪尔活下来。洛伊同时遭遇抢劫和袭击,几乎认定乔斯托发动了全面挑衅。多克特·塞纳特阻止他立刻开战,亲自去探查法达家族的裂缝。坎农集团截下卡拉米塔运输步枪的卡车,杀死司机,烙伤卡拉米塔的脸,把枪卖给法戈黑帮莫特·凯勒曼,用这批枪换取未来一项人情。塞纳特在餐馆与维奥兰特会面,试探枪车事件和莱缪尔袭击的因果。维奥兰特的反应让他确认,抢劫来自泽尔梅尔和斯瓦妮,莱缪尔遇袭来自加埃塔诺,乔斯托并没有真正控制自己的家族。
埃塞尔丽达在奥拉埃塔家中找兼职清洁时,意外进入一间隐秘衣橱。里面收着毒药、剪报、纪念物和死者痕迹,多纳泰洛的戒指也藏在那里。她偷走戒指和一份剪报,匆忙离开时把自己的笔记本遗落在衣橱里。回家后,她把奥拉埃塔的病人死亡线索写成匿名信寄给哈佛医生。她不靠枪和帮派处理危险,只靠观察、文字和证物,把一个杀人护士与法达家族首领之死连在一起。奥拉埃塔暂时用甜言蜜语挡住哈佛的怀疑,随后又用有毒马卡龙袭击他,偷回那封匿名信。她发现笔迹与埃塞尔丽达遗留的笔记本一致,便把对街那个女孩当成必须清除的威胁。
多克特·塞纳特的调查走到尽头时,加埃塔诺和卡拉米塔已经不再满足于威胁。他们在餐馆外拦住塞纳特。塞纳特没有求饶,也没有把自己的尊严交给对方的枪口;他用冷静和言语拒绝两个年轻暴徒对秩序的粗暴理解。卡拉米塔跟出去,在街上射杀了他。洛伊失去最稳的谋士,坎农集团失去能分辨误会与阴谋的人。塞纳特倒下后,已经被多次误判、抢劫、私斗和背叛推高的冲突终于进入明面战争。
洛伊强迫奥迪斯倒向自己,利用他为警察和黑帮之间打开通道。泽尔梅尔和斯瓦妮被洛伊暂时收编,闯入加埃塔诺的住所,把这个意大利猛汉打倒并送到洛伊面前。洛伊折磨加埃塔诺,准备用他换取筹码。纽约方面派乔·布洛协助法达家族,维奥兰特带回更大的黑手党压力:乔斯托必须在两周内解决堪萨斯城的问题,并与加埃塔诺恢复一致。维奥兰特建议用生意换回加埃塔诺,乔斯托却暗中命令妹夫安东·杜米尼杀死撒切尔。他希望洛伊相信儿子已死,从而处死加埃塔诺,让自己除掉弟弟又不沾手。
拉比看穿了乔斯托的命令。他曾两次在交换孩子的制度中活下来,这一次选择不再让另一个孩子成为家族野心的祭品。安东准备动手前,拉比杀了他,带着撒切尔逃离法达家族。乔斯托随即向洛伊撒谎,说卡拉米塔已经杀死撒切尔,要求洛伊用杀掉加埃塔诺来交换部分法达生意。洛伊一夜之间在复仇和判断之间摇摆,甚至看向被他抚养的泽罗。最后他意识到乔斯托想借他的手清理弟弟,便把真相告诉加埃塔诺,并释放了他。这个选择没有结束战争,反而让乔斯托和加埃塔诺在一场失败的兄弟谋杀后重新站到一起。加埃塔诺痛打乔斯托,却把这次算计理解成胆量,承认哥哥终于像一个能下狠手的首领。
洛伊试图扩大外援,法戈黑帮的人情被他叫回。与此同时,迪菲逼问洛伊泽尔梅尔和斯瓦妮的去向。洛伊知道她们是逃犯,也知道自己曾借她们制造战果,但迪菲用法律和羞辱逼他交出时间地点。火车站里,泽尔梅尔和斯瓦妮陷入警察围捕。奥迪斯在强迫症和恐惧中停滞许久,终于进入战场,先杀死迪菲,又杀死斯瓦妮。泽尔梅尔从枪口和尸体之间冲出去,带着伴侣之死逃离堪萨斯城。她的复仇目标从警察扩展到洛伊,因为洛伊把她们的位置交了出去。
拉比带着撒切尔逃到堪萨斯州利伯勒尔的一间古怪旅馆。撒切尔在房间里找到一只叫“兔子”的狗,想把它当作生日礼物留在身边。拉比身无分文,仍想尽量让孩子活过追杀。他拒绝带狗上路,看到撒切尔失望后又独自去加油站买糖果。另一边,洛伊派奥米·斯帕克曼追杀卡拉米塔,奥米带着被绑来的法达手下赶到同一条路线上。风暴压向荒原,加油站里枪声响起。拉比发现店主已死,奥米受伤,卡拉米塔逼近。枪战被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吞没,加油站、拉比、卡拉米塔和奥米一同消失。第二天,撒切尔醒来没有等到拉比。他拿起拉比留下的枪,带着兔子走上公路,从被交换的孩子变成独自穿过美国荒原的幸存者。
战争拖过数月,到 1951 年已经不再受任何一方控制。街头袭击、商业争夺、警察逮捕和私刑交错在一起。洛伊在正面战中逐渐吃亏,向乡下亲戚哈皮求援,却被哈皮和手下莱昂出卖。两人和乔斯托交易,准备杀掉洛伊,再替法达家族管理坎农集团。奥迪斯也试图从黑帮泥潭里抽身,重新成为警察,但他回到公寓发现一切被翻乱,乔斯托和加埃塔诺堵住他的车。奥迪斯没有再找到逃路,加埃塔诺开枪杀死他。加埃塔诺转身奔跑时绊倒,手枪走火,子弹打进自己身体。这个在战争中像野兽一样推进的人,死于一次滑稽又残酷的意外。乔斯托目睹弟弟倒下,只能独自逃走。
奥拉埃塔趁夜潜入斯穆特尼家,想杀死埃塞尔丽达并夺回多纳泰洛的戒指。斯穆特尼家一直被旧奴主西奥多·罗奇的亡魂纠缠,那道阴影在女孩房间里出现,逼退了奥拉埃塔。她回到家中时,警察已经因哈佛医生的证词等待逮捕她。埃塞尔丽达没有把戒指交给警察,而是带着证据去见洛伊。她提出交易:用多纳泰洛被奥拉埃塔谋杀的证据换回父母的殡仪馆。洛伊看见戒指和证据,明白这可以让法达家族内部把乔斯托拖下去,也能让自己摆脱斯穆特尼家的小债务纠缠。他把殡仪馆还给瑟曼和迪布雷尔,让这个家庭从他的控制下退出来。
洛伊随后与维奥兰特会面,交还多纳泰洛的戒指和泽罗。戒指证明法达家族的父亲死于奥拉埃塔毒手,泽罗则让交换子的仪式回到表面完整。两人达成停战。洛伊清理内部背叛,让哈皮和莱昂付出代价。乔斯托失去加埃塔诺后醉酒失控,杀死未婚妻的父亲米尔文·吉利斯,又杀死已经恢复的哈佛医生,继续用暴力遮盖自己无法掌握的局面。维奥兰特则召集法达家族,对乔斯托进行审判。奥拉埃塔被保释出来后出庭,承认她与乔斯托的关系,并把多纳泰洛之死牵到乔斯托身上。戒指、加埃塔诺的离奇死亡、乔斯托的私自谋划和奥拉埃塔的证词合在一起,让维奥兰特得到接管家族的理由。他宣布法达家族作为血缘家业的时代结束,堪萨斯城的生意将交给更现代、更公司化的黑手党秩序。乔·布洛把乔斯托和奥拉埃塔带到荒野,先后处决了他们。
洛伊以为战争终于停下。他回到家中,看见撒切尔活着回来,妻子和孩子都围在屋内,那一刻他几乎重新拥有了自己真正想保住的东西。随后维奥兰特修改和平条件,要求坎农集团一半生意归意大利人控制。洛伊赢下了与乔斯托的战争,却输给了正在成形的新犯罪制度:个人胆量、家庭忠诚和街头谈判都被更冷的组织吞没。夜里,他站在家门外透过窗户看着家人,泽尔梅尔从黑暗中出现,为火车站的出卖和斯瓦妮的死刺向他。洛伊倒在门前,撒切尔跑到父亲身边,亲眼看着这个用交换孩子换和平、用战争争位置、最终仍被新秩序压垮的人死去。
埃塞尔丽达在父母面前朗读自己的美国历史报告。她写下的历史里有移民、黑帮、白人制度、家庭债务、被交换的孩子、被误判的人和被埋进城市地下的尸体。斯穆特尼家的殡仪馆回到自己手里,洛伊的家族失去首领,法达家族被维奥兰特改造成黑手党分支。撒切尔从父亲尸体旁活下来,后来以迈克·米利根的名字进入堪萨斯城更庞大、更冷酷的犯罪机器。那场战争留下的最终秩序没有归还任何人的天真,只把旧家族、旧仇恨和旧交换仪式推进了新的公司化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