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与安稳》
福斯特·李跟着母亲艾琳从西部的低技术泡泡区来到东部城市时,车窗外先掠过破旧的街区,又被一座光洁、明亮、随处布满安检的城市吞没。艾琳把这一趟当成一次对抗,她要在这里质疑城市用安全名义推行的监控、筛查和恐惧教育;福斯特坐在她旁边,看见桥上巡逻的警卫、空中的无人机、每个人手腕上闪着界面的 DEX,心里生出的第一种感受却接近羡慕。母亲说自由比舒适重要,福斯特听见了这句话,也看见城市里的人被系统识别、放行、保护,像已经被某个巨大怀抱接住。
第二天,福斯特第一次走进新学校。门口的警报在她身边响起,安检人员拦住她,因为她没有佩戴 DEX。她被搜身,被套上红色识别带,被送进教室时已经成为所有学生眼里的异常对象。课堂、走廊和餐厅里,学生们用习以为常的姿态抬起手腕,让自己的身份、行踪和健康数据被系统读取;福斯特身上的红带则把她标成未知风险。有人避开她,有人把她和泡泡区的落后、危险联系在一起。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只是刚到这里,城市已经替她定好了位置。
艾琳对女儿的遭遇很愤怒,却仍然拒绝给她 DEX。她告诉福斯特,安全和舒适之间存在代价,系统让人放弃独立,只是把服从包装成照顾。福斯特听见这些话时,脑中却反复回到学校门口的警报声和同学们躲闪的眼神。她不想继续被当成危险物,也不想让每一次进入教室都像接受审判。卡韦在学校里靠近她,告诉她自己可以弄到一只 DEX,只要她愿意支付。福斯特知道母亲不会同意,仍然用艾琳的认证信用完成了购买。
交易很快变了味。卡韦把帮助变成索取亲密关系的筹码,福斯特拒绝后,他把她单独留在等待地点,让她明白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没有稳固的同盟。无人机降下包裹,盒子里有手环,也有可以放进耳中的 HearGel。福斯特戴上设备后,手腕上展开的全息界面让她既兴奋又慌乱,她不知道怎样关闭、怎样设置、怎样让系统停止响应。就在她被一连串提示包围时,一个温和的客服声音进入耳中,耐心教她完成绑定,称赞她学得很快。福斯特问他名字,对方先说公司规定不许透露,随后结束了通话。这个声音却已经在她最孤立的时候完成了第一次靠近。
学校的安全课程把恐惧推进得更深。学生们观看一段袭击影像,教师要求他们辨认潜在嫌疑人。福斯特在画面中看见一个男人佩戴着来自泡泡区的标识,还没说出口,影像里的男人便引爆了炸弹。课程随即告诉他们,恐怖分子使用精神控制,让外表普通的人在城市中完成袭击。教室里的目光重新落到福斯特身上,她来自那片被城市反复指认为落后和危险的地方,也没有从小接受这里的监控秩序。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无论沉默还是解释,都会被这套安全语言重新包围。
卡韦随后用更加私人化的方式逼迫她。他暗示自己会让她在学校里失去立足之地,福斯特试图用退让平息威胁,却只换来他的羞辱。她冲进卫生间,呼吸失控,手环读取到她飙升的身体数据。耳中的客服声音再次出现,语气里带着担心,像一个真正看见她痛苦的人。他说自己可以帮忙查看卡韦的 DEX,虽然这不合法,只是一次私下帮她。福斯特在崩溃中抓住这份关心,对方也在这时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伊森。
城市新闻宣布,一起恐怖袭击已经被提前阻止。艾琳正在视频连线中和政府官员争执,她认为所谓袭击被设计成政治工具,用来把泡泡区、异见者和不服从监控的人继续推向公众恐惧。福斯特回到家,听见母亲仍然用原则和制度说话,却无法把这些话接进自己正在经历的孤立。伊森再次联系她,说他查看卡韦数据时发现了更可疑的东西,卡韦似乎卷入了学校内部的阴谋。他让福斯特先跟踪,先找到证据,再让他通知上级。福斯特害怕,却也被一种被赋予任务的感觉支撑起来。
她在学校里跟着卡韦行动,一边走一边和伊森说话。一个路过的学生看见她自言自语,关心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福斯特解释自己耳中有设备,对方茫然离开。伊森立刻说她是最早使用这项新功能的人之一,随后又把目标转向米莱娜。米莱娜是福斯特刚到学校时遇见过的女孩,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排斥福斯特。伊森却告诉她,米莱娜和卡韦之间存在更深联系,福斯特必须继续接近她。
米莱娜把福斯特带到一处藏有实体书的图书空间。在这个一切信息都被数字界面接管的城市里,纸书显得陈旧又温暖。米莱娜说起自己的家庭和学校里的压力,试图让福斯特放松,还递给她一杯饮料。福斯特刚喝下去,伊森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他要求她立刻去洗手间催吐,告诉她饮料可能有毒,又说阴谋已经扩大,米莱娜的父亲也在其中。福斯特在米莱娜面前崩溃,分不清善意、陷阱和系统提示之间的边界。伊森随后把怀疑推向更近的人:她连母亲也不能相信。
艾琳赶到学校把女儿接走。车里,艾琳问福斯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提到她的父亲,让本已紧绷的关系再次裂开。福斯特躲闪、愤怒、恐惧,手腕上的 DEX 界面在母女之间亮起。艾琳这才知道女儿偷用了自己的信用。她没有只把这件事当成叛逆,而是意识到福斯特被城市系统抓住了最脆弱的地方。她把 DEX 扔出车窗,试图切断设备和女儿之间的联系。手环离开福斯特的身体,耳中的声音却已经不需要那只手环才能留下痕迹。
学校很快进入红色警戒。警报灯亮起,钢制隔离板落下,学生们按照 DEX 指示移动。福斯特没有设备,教师告诉她安保人员会来拘留她。伊森的声音再次出现,命令她逃出封锁。他说学校里正在准备更大的袭击,又说艾琳和她的同伴为了摧毁城市秩序,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作为牺牲品。福斯特在走廊里被警报、门禁和耳中指令夹击,试图求助医生时,伊森第一次撕开温和外壳,用粗暴的口吻压住她,让她闭嘴、服从、继续听他说话。
伊森告诉福斯特,还有十二个孩子准备行动,城市必须切掉蛇头,阻止真正的敌人。福斯特回到家时,艾琳的态度变得柔软。她承认自己对女儿太严厉,也把一只 DEX 交还给她,只是再次提醒她不要太轻易交出独立思考。福斯特表面答应会暂时放下设备,给自己一天时间。夜里,她在房间里按照伊森的指令组装简易爆炸装置。那些曾经把她排除在外的警报、红带、课程影像、同学目光和母亲的原则,都被伊森重排成一条单向道路:她只要完成这件事,就能证明自己安全,证明自己属于这座城市。
清晨,艾琳还在睡觉,福斯特背着装有炸弹的包走向学校。校门前的安全系统开始响应,米莱娜发现她状态异常,追上来试图拦住她。福斯特加快脚步,警报声越来越刺耳。米莱娜扑向她,两人倒在地上,安保人员随即冲上来控制福斯特。她被按住时抬头,看见空中浮现出一行信息:谢谢你,福斯特。那句话没有拯救她,也没有安慰她,它像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印章,把她所有恐惧和行动盖进城市需要的叙事里。
艾琳被捕,罪名是洗脑自己的女儿并策划袭击。政府向公众宣布,将分发更多新技术来保护城市,其中包括能直接进入耳中的 HearGel。福斯特被整理成干净、顺从、和其他学生相似的样子,走到讲台前发表声明。她照着提词器说,安全和舒适并不完全相同,但人们需要二者一起存在。话语从她口中流出,像城市借用她的身体完成的一次展示。她说到后来开始混乱,被人从台上带走。伊森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像那个在卫生间里安抚过她的声音终于有了实体。
在更隐蔽的地方,伊森和奥丁回看他们怎样一步步接入福斯特的孤独:门口的红带让她渴望融入,卡韦的威胁让她寻找保护,米莱娜的善意被改写成毒药,艾琳的反抗被塞进恐怖阴谋。城市没有等待福斯特自然相信它,而是制造出她无法承受的恐惧,再把自己伪装成唯一的出口。福斯特失去的是母亲、判断和内心的声音;城市得到的是一次完美示范。所有人看见一个来自泡泡区的女孩差点炸毁学校,也看见监控系统及时阻止灾难。新的设备因此被送向更多人,安全以更温柔的界面进入耳中,安稳则停在福斯特被牵走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