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时空:命运机器》
唐·卡特和帕特·卡特的新婚旅程被一辆故障汽车截断。拖车把他们带进俄亥俄州的里奇维尤,街道安静,店铺低矮,时间像被放慢一样停在午后。修车工告诉他们还要等上几个小时,两人便走进附近的忙蜂咖啡馆,准备把这段意外耽搁消磨过去,然后继续前往纽约。
餐桌旁摆着一台投币算命机器。它小得像一个桌面玩具,盒身上写着“神秘先知”,顶端有一颗带笑的魔鬼头。机器只接受一便士,只回答能用“是”或“否”收束的问题,然后吐出一张写着模糊句子的纸卡。帕特把它当作餐馆里的消遣,唐却很快被它吸住。他的钥匙串上挂着幸运物,他习惯把偶然征兆收进自己的判断里;车坏在陌生小镇已经让他心里发紧,桌上的小机器正好给了这种紧张一个出口。
唐先问自己在公司的升职结果。机器吐出的答案说,事情已经朝有利于他的方向决定。这个句子本来可以套在许多愿望上,可唐起身去电话亭打给办公室时,消息正好落下:他升成了办公室经理。一次巧合在他心里变成了证据。咖啡馆的喧声、餐盘声和帕特的劝笑都退到远处,唐开始把每一枚硬币投进机器,像把自己的未来一寸寸交给桌上的魔鬼头。
他又问汽车能不能按时修好,问他们能不能离开,问接下来几分钟是否安全。机器的回答始终短促而暧昧,却总能挂住唐已经害怕的地方。它让他觉得三点以前不要离开咖啡馆。帕特看见唐的脸色变了,便拉着他起身,想把他从那张桌子旁带走。两人走到街上,阳光照着小镇路口,唐还在回头看时间。就在他们横穿街道时,一辆车突然冲来,几乎从他们身边擦过。附近的钟面指向三点。
这次惊险把唐彻底推回机器身边。帕特受了惊,却没有把方向盘交给恐惧;唐却觉得自己刚刚亲眼验证了预言。他们返回咖啡馆时,原来的桌子已被别人占住。唐站在柜台旁等待,眼睛始终盯着那台机器,仿佛只要离开视线,命运就会从缝隙里扑出来。帕特告诉他,是他先把三点这个时刻喂给了机器,是他的害怕把模糊回答拼成了准确预兆。唐听见了,却听不进去。他把每个答案都当成继续追问的理由,越想确认未来,越被机器牵住。
桌子空出来后,唐立刻坐回去。他问他们的车是否会修好,机器回答事情已经处理好;下一刻,修车工进门告诉他们汽车已经可以上路。唐把这件事又压到帕特面前,像拿出一块新的证据。帕特试着用问题拆穿它,她问那些看似没有意义、难以被机器真正理解的问题,纸卡却仍然给出能被解释为正确的回答。唐的兴奋和恐惧混在一起,他越发相信这台机器知道他们看不见的道路。
帕特看见危险已经从街上的汽车转移到唐心里。汽车修好后,他们本该继续新婚旅行,可唐开始追问更远的未来:他们以后会住在哪里,应该留在里奇维尤还是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下一步该向哪边走。他把人生拆成一连串是与否,把婚姻、工作、城市和将来的选择压进一枚枚便士里。每得到一张纸卡,他都立刻衍生出下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又让他更难站起来。咖啡馆外的道路已经恢复平静,真正的路障却留在那张桌子上。
帕特终于挡在他和机器之间。她没有再争论机器到底灵不灵,只抓住唐正在失去的东西:他原本能够自己决定离开,能够承担错误,也能够和她一起面对不确定的生活。她告诉唐,未来如果被一台桌面机器指定,他们就会永远停在这个小镇,永远等下一张纸条准许他们行动。唐看着她,也看着那颗摇晃的魔鬼头。他在一连串巧合和恐惧之间停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投进去的每一枚硬币都在购买更深的束缚。
唐向帕特道歉。他转向机器,像对一个曾经掌住他呼吸的东西宣告,自己和妻子要离开,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两人走出咖啡馆,穿过街道,坐进修好的车里。唐仍然谨慎,帕特也仍能感到刚才的阴影,可汽车发动后,里奇维尤没有再伸出新的阻碍。他们离开小镇,把那张桌子、那台机器和那些纸卡留在身后。命运没有给出保证,他们却重新拿回了行动。
咖啡馆里很快又进来一对年纪稍长的夫妻。他们疲惫、紧张,像已经在同一处地方绕了太久。男人走向那张桌子,向机器投下硬币,先问他们还能不能继续提问,再问今天能不能离开里奇维尤。纸卡吐出来后,他和妻子的神情沉下去。两人没有起身,没有争辩,也没有走向门口。他们继续坐在魔鬼头前,把下一步生活交给下一张纸条。
唐和帕特的车已经驶离小镇,公路重新展开。忙蜂咖啡馆里的另一对夫妻仍被留在原处,门窗敞开,脚步却被纸卡按住。只要他们相信每一次离开都必须得到机器批准,里奇维尤就会一直困住他们。唐和帕特逃出的那一刻,未来没有变得清晰,只是重新回到人手里;而那台命运机器仍留在餐桌上,等待下一个愿意用一便士换取束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