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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时空:镜像》

米莉森特·巴恩斯在深夜的州际车站里等一班开往科特兰的公共汽车。她正要去新地方上班,身边只有一只旅行包、一只手提箱和那种被雨夜拖长的沉闷等待。墙上的钟显示车已经晚点,候车室里灯光冰冷,售票窗口后的男人不耐烦地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女洗手间里传来清洁工拖动工具的声音。米莉森特原本只需要熬过这段空荡时间,等车进站,坐上座位,把旧生活留在身后。

她走到售票窗口询问汽车什么时候到。售票员抬起头,语气立刻变得烦躁,说她已经问过好几次。米莉森特怔住,她确信这是自己第一次开口。她试图解释,售票员却把她当成紧张过度的乘客,只想尽快打发她离开。就在她要回到长椅旁时,她看见柜台后方的行李堆里放着一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旅行包。她说那不是自己的包,因为自己的包一直在身边。售票员看向她原先坐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仿佛那只包从未待在她脚边。

米莉森特把包取回,心里开始出现裂缝。她走进女洗手间,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清洁女工看见她后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又说她刚才已经来过。米莉森特坚持自己没有来过,清洁女工却记得她站在镜前、碰过水龙头、神情恍惚。两个人的对话没有解决任何事,只让米莉森特意识到车站里出现了另一组属于她的痕迹:有人用她的脸、她的衣服、她的行李,在她抵达之前或离开之后重复她的动作。

她离开洗手间时,镜子把候车室的一角反射出来。米莉森特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衣服、姿态、面孔都和她完全一样。那女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已经占住了她的位置。米莉森特回头看向长椅,那里又只剩空白。镜中的影像没有留下证据,只留下她心口急促的跳动。她开始怀疑自己发烧、疲倦、精神错乱,可她的身体没有病痛;真正失控的是车站里的顺序。她去过的地方在别人眼里已经被另一个她占用,她还没做出的动作已经先一步发生。

保罗·格林斯特德走进车站时,米莉森特正被自己的恐惧压得无法安坐。他也是等车的旅客,态度温和,愿意听她说话。米莉森特抓住这个陌生人,把售票窗口、行李、洗手间和镜子里的女人全都告诉他。保罗先把事情归为误会:售票员粗心,清洁女工认错人,行李可能被人移动,镜子可能让她看见相似的乘客。米莉森特想接受这些解释,因为每一个解释都比真正的答案更容易承受。可她说话时不断看向门口、长椅和玻璃,仿佛那个女人随时会从车站某个角落转身出来。

汽车终于到站。车门打开,司机催促乘客上车,米莉森特和保罗准备离开候车室。她几乎已经把所有异样压回心底,只要踏上汽车,这个深夜车站就会变成一段惊吓后的回忆。就在她走近车门时,她抬头看向车窗。车厢里已经坐着一个米莉森特。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隔着玻璃望向她,眼神冷静,带着夺走位置后的阴沉满足。米莉森特的身体立刻被恐惧击穿,她转身逃回车站,倒在长椅旁。

等她醒来时,汽车已经离开。保罗和清洁女工守在她身边,售票员也带着厌烦和不安看着她。米莉森特没有因为昏倒而放弃自己的判断。她把刚才看见的一切串成一套可怕的秩序:世界旁边还有另一个平面,两边偶尔会因为某种力量靠近,那个平面中的人会穿过裂口来到这里。这个来客拥有她的脸、她的衣服和她的目的地,却不能和原本的她同时活在同一个位置。它要拿走她的行李、她的座位、她的路线,最后把她从这个世界挤出去。

保罗听完后没有再试图顺着她的话安抚。他看见的是一个被恐惧困住、说出平行世界和替代者的女人。他告诉米莉森特自己有朋友在附近,可以打电话叫车送他们离开。米莉森特把这句话当成救援,继续守着自己最后一点理智,等待有人把她从车站带走。保罗走到电话前,却没有拨给朋友。他叫来警察,把这个深夜里不断谈论分身和替换的女人交给更能控制局面的力量。

警察抵达时,米莉森特已经明白保罗做了什么。她试图解释,试图让他们相信另一个她真的坐上了汽车,真的在车站里留下了痕迹。两个警察只看见一个惊恐、语无伦次、拒绝安静下来的乘客。他们架起她,把她带出候车室。米莉森特的行李、座位和目的地都被留在了原地,她被从自己的旅程中移走,而那个已经上车的女人在远去的路上拥有了她本该抵达的方向。

车站重新安静下来。保罗留在候车室,等下一班早晨七点的车。他摆脱了米莉森特的混乱,也摆脱了那套听上去过于离奇的解释。他去饮水机前喝水,回身时发现自己的手提箱不见了。刚才还在身边的东西突然被挪走,和米莉森特的旅行包一样,从属于他的空间里消失。

保罗抬头看向车站出口,一个男人正拿着他的手提箱奔向门外。那人的背影、衣着和动作都让他瞬间僵住。保罗追出去,在夜色和路灯之间看见自己的另一个面孔回头。那个复制出来的保罗带着恶意的愉快,像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占据。保罗继续追赶,对方却在街角前消失,只留下空旷道路和他急促的呼喊。

米莉森特被带走后,车站没有恢复正常。它只是换了下一个等待者。那条看不见的裂缝仍然停在候车室、洗手间、玻璃和行李之间,继续让一个人的痕迹先于本人出现。米莉森特的恐惧没有被证明为幻觉,保罗的怀疑也没有保护他。深夜车站里的每一个座位都可能已经被另一个自己占住,每一次回头都可能看见有人拿着自己的东西,正朝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