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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时空:搭便车者》

南·亚当斯从曼哈顿独自开车去洛杉矶。她年轻、镇定,带着一次横穿美国的旅行计划上路,车窗外的公路从东海岸延展向西部,旅途原本只由里程、油量、旅馆和时间组成。车驶到宾夕法尼亚的 11 号公路时,轮胎突然爆裂,车身失控冲出路面,南在剧烈震荡后停在路肩旁。她没有流血,没有明显受伤,只剩惊魂未定和一辆需要修理的车。

修车工赶来替她换上备胎。他检查车况时看着那场事故留下的痕迹,语气里带着一种粗粝的惊讶。他说她运气好得不寻常,这种情形下该来的也许不是修车工,而是灵车。南把这句话当成陌生人的夸张玩笑压下去,只想尽快补好轮胎,继续向西。修车工让她跟着自己进镇,南重新发动汽车,就在她准备离开事故现场时,一个衣着破旧、神情平静的男人站在路边,向她伸出拇指,像所有等待搭车的人一样安静地望着她。

南没有停车。她只从车窗边掠过那张脸,心里却留下了一个无法解释的寒意。到镇上的服务站后,她以为那只是事故后的紧张残影,可当车快修好时,那个男人又出现在路边,仍旧伸着手,仍旧像已经知道她会经过。南叫修车工去看,修车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公路重新打开,南把油门踩下去,告诉自己西行会把这件小事抛在身后。

车进入弗吉尼亚后,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他站在道路边缘,姿态几乎没有变化,像从宾夕法尼亚一路提前抵达了这里。南继续开,路牌和州界向后退去,男人却一再在她前方出现。她开始计算速度、距离和时间,试图用常识把他的存在压回可解释的范围:也许他搭了别人的车,也许他走了近路,也许只是长得相像的人。每一个解释都在下一次相遇时破裂,因为他的外貌、姿态和等待的沉默从未改变。

恐惧在重复中变得具体。南不再把他看作路边过客,而是看作一种追随。她开始避开休息,减少停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她经过铁路道口时,栏杆落下,火车的声音从远处逼近。她在轨道前停住,抬眼看见那个搭便车者站在轨道另一侧,仿佛在等她越过去。南的恐惧转成冲动,她踩下油门,想抢在火车前冲过道口,车却在铁轨上熄火。

火车的轰鸣迅速压近,车厢无法动弹,南在驾驶座上反复打火,手指、脚、呼吸全被逼进同一秒。她终于让发动机重新响应,倒车退回安全线,火车带着震动和风压从眼前掠过。那一刻之后,她相信那个男人想让她死。他没有喊叫,没有靠近,也没有威胁,只用一次次提前出现把她推向判断失控。南继续向西,却开始像逃亡者一样穿过美国。

夜色和荒地让旅程变得更空。南转入新墨西哥的偏路,试图甩开那条被他占据的主线,却在荒凉路段耗尽汽油。她徒步找到一处关门的加油站,叫醒站主,恳求他开门卖油。站主被深夜惊扰,不愿为她破例。南站在灯光微弱的加油站前,身后是空路和黑暗,前方没有能把她从恐惧里带走的人。

这时,一个正赶回圣迭戈的水手出现。南像抓住真实世界里最后一个证人,急切地请求他同行,甚至愿意开车把他送到目的地。水手的年轻和随意让她短暂恢复了人的声音,她不再只是对着无人看见的幽灵辩解。水手替她说服站主加油,两人上路后,车厢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谈话,南以为只要有人坐在旁边,那个男人就无法再把她单独困住。

公路没有给她这种保护。南又看见搭便车者站在前方。她的惊恐立刻越过理智,方向盘猛地转向路边,车身朝那个人冲去。水手看不见任何目标,只感到车突然失控。他质问南,南承认自己想撞死那个一直出现的男人。水手听完后,眼前的女人从受惊的旅伴变成危险的陌生人。他要下车,南恳求他留下,甚至用约会和陪伴挽留他,因为她真正害怕的不是失去一个搭车人,而是重新独自面对那个看不见的追随者。水手仍然离开了。

南继续开向亚利桑那。她的疲惫已经越过恐惧,世界像被切成车灯照到的一小段路、仪表盘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电话线另一端可能存在的家。她停下来给曼哈顿的母亲打电话,想用母亲的声音证明自己仍然在旅途中,仍然属于某个可以回拨的现实。接电话的女人不是她母亲。对方告诉她,亚当斯太太已经住进医院,因为六天前得知女儿南在宾夕法尼亚死于车祸后精神崩溃。

电话里的消息把整段公路重新改写。宾夕法尼亚的爆胎、修车工的惊讶、第一次出现在路边的男人、沿途所有无法解释的提前抵达,都不再是追杀的迹象。南在那场事故里已经死去,只是她的意识仍沿着原定路线向西行驶,像身体还坐在车里,像旅程还能抵达洛杉矶。她害怕的搭便车者没有把死亡带给她;他一直在等待她承认死亡已经发生。

南放下电话时,恐惧从她脸上退去,留下更深的空白。她不再拼命寻找证人,也不再向速度和距离求救。公路、州界、油站和陌生人都失去原先的重量,因为它们只是她迟迟没有接受的死后路程。她回到车里,低头看向遮阳板上的小镜子。镜中没有映出她熟悉的脸,那个搭便车者出现在反光里,平静地望着她,终于开口说他相信她正要走他的方向。

南的旅程停在这句话里。她从纽约出发去加利福尼亚,却在宾夕法尼亚的事故中离开人世;之后的每一英里都只是意识穿过自己的死亡。她没有抵达洛杉矶,也没有摆脱路边那个男人。她最终看清,他从第一次伸手开始就不是陌生乘客,而是来接她上路的死亡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