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善举》
海伦独自把儿子扎克养到快要离家的年纪,家里却只剩争吵和忍耐。扎克正准备完成考试、离开母亲身边,他把屋里的每一句关心都听成干涉,把父亲远在新加坡另组家庭后的缺席也压到母亲身上。海伦身体已经出现异样,医院的检查结果悬在电话另一端,她仍然围着儿子的饮食、前途和情绪打转。扎克越想摆脱这间屋子,海伦越想抓住最后一点亲近,母子之间的每次对话都被怨气推向更尖锐的位置。
一只鸟突然撞上扎克卧室的窗玻璃,受伤落在屋外。几乎同一时间,一个名叫鲍勃·布利斯的陌生男人来到海伦门前,说自己看见了那只鸟,可以帮忙处理。海伦把鸟收进空麦片盒里照看,鲍勃温和、耐心,又懂得物理,很快就像一块缓冲垫塞进这对母子之间。扎克不愿意听母亲的话,却愿意让鲍勃辅导自己的功课;海伦看见儿子终于愿意坐下来学习,也看见这个男人似乎懂得怎样接近扎克那些被她碰不到的部分。
鲍勃的出现让屋里的空气短暂变轻。他和扎克谈物理,谈运动规律,谈时间在人年轻时怎样缓慢、在人变老后怎样突然加速。他对扎克的兴趣和反应过于准确,像是早已知道这个少年会在什么地方抵触、会在什么地方被吸引。餐桌上,鲍勃还用一套近乎玩笑的计算方式预测赛马结果,之后把赢来的钱拿出来,说可以补贴扎克上大学。扎克把这份馈赠当成来自外人的理解,海伦却开始警觉。一个才刚进入家门的男人,突然知道太多,又给出太多,善意越完整,越像藏着另一个目的。
海伦在那只受伤鸟待过的麦片盒上发现异常。盒身上的条码数字倒过来看,竟然能拼出鲍勃·布利斯的名字。这个巧合把她从感激里拽出来,她意识到鲍勃不可能只是刚好路过的好心人。她拒绝让扎克收下那笔钱,也想切断鲍勃与这个家的联系。扎克立刻把母亲的阻拦理解成控制,他说自己要去新加坡投奔父亲,说海伦从来没有真正为他考虑。争吵一路升级,海伦失手打了他。电话在这时响起,医院的消息把她的脸色压下去,扎克却仍困在自己的愤怒里,没有真正听见母亲正在面对什么。
鲍勃带着花再次来到这间屋子。扎克把花毁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鲍勃跟上楼,没有再维持普通导师的距离。他先用物理问题把扎克的注意力稳住,又把话题引向时间、遗憾和一个人若能回到过去最想改变的事。扎克以为这是成人惯常的劝说,直到鲍勃露出和他身上一样的纹身。那个陌生人的脸、年纪和声音都属于另一个人,身体留下的标记却把真相钉在扎克面前:鲍勃就是年老后的扎克,从未来回到了这一天。
在鲍勃原本经历过的时间里,海伦很快死于癌症。年轻的扎克带着怨恨离开,又在失去之后被迟来的愧疚拖住一生。他后来成为科学家,和鲁道夫·布兰一起研究出穿越时间的方法,借助黑洞和虫洞把信息与身体送回过去。名声、技术和成就没有消除那一天留下的空洞,扎克记得自己如何伤害母亲,记得母亲在临死前没有得到儿子的和解。于是他偷用他们共同完成的技术,回到自己仍有机会开口的时刻,把那只鸟、那笔赛马奖金和所有偶然都摆成通向同一个结果的路标。
鲍勃告诉年轻的自己,海伦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他没有要求扎克成为伟大的人,只让他在母亲还能听见时改变说话的方式,让他停止把每一句爱都当成束缚。楼下,海伦接到鲍勃的电话,电话里传来鲁道夫的声音。鲁道夫警告她鲍勃危险,试图阻止这个已经发生的改写。楼上,鲍勃知道自己不能同时保留两个扎克的未来。他取出藏好的武器,把最后的选择留给年轻的自己,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原本背负愧疚活到未来的那条路在房间里中断。
死亡把扎克从愤怒中震醒。海伦冲上楼,面对地上的尸体和儿子的崩溃,已经无法把这一切重新塞回普通家庭争吵。扎克终于抱住母亲,说出自己此前一直吝于说出的爱。海伦的病没有被立刻抹去,但这个夜晚改写了母子关系的方向。扎克没有再逃去父亲的新家庭,也没有让对母亲的怨恨成为自己进入成年后的底色。他留在海伦身边,把科学才能用在另一条路上,后来完成癌症治疗的突破。海伦因此活到很老,带着儿子、孙辈和被修复的家庭关系走完余生。
新的未来里,扎克站在母亲的守灵聚会上。他的人生看上去已经从那间卧室的血迹旁重新长出枝叶:海伦在九十多岁离世,扎克有自己的孩子,他的脸上没有原本那种被愧疚反复啃咬后的疲惫。就在这个被补救过的结局里,鲁道夫来到他面前。这个男人不再是与扎克共同开创时间技术的伙伴,只是一个做儿童科学节目的边缘人。他却收到过另一个时间里的自己留下的信息,知道扎克曾经和他一起创造了改变世界的装置,也知道扎克为了救母亲,把他们相遇、合作和成名的那条历史一并抹掉。
鲁道夫无法接受自己被改写成失败者。他向扎克讲出那条被删除的历史:他们曾经共同打开虫洞,曾经把一只鸟送进时间通道,让它撞向多年前扎克卧室的窗户,成为鲍勃进入海伦家的理由。扎克救回了母亲,也让鲁道夫的伟大发现、财富和地位全部消失。守灵聚会后的厨房里,两个来自不同时间后果的人开始争夺那条历史的归属。鲁道夫拿出未来武器,扎克试图阻止他,打斗在扎克童年的房子里爆发。被修正过的人生再次被暴力撕开,海伦漫长而温暖的余生也被推回一条不稳定的边界上。
时间重新落回最初的房子。鸟又一次撞上扎克卧室的窗玻璃,坠到草地上。这一次,门铃没有响起,那个自称鲍勃·布利斯的男人没有来到海伦门前,也没有把鸟放进麦片盒里等待恢复。受伤的鸟在屋外挣扎,屋内的母子仍停在争吵尚未被纠正的那一天。鲁道夫阻止了未来扎克的回返,鲍勃带来的善举从时间中被拔除。海伦仍然带着病情走向原本的结局,扎克也重新站在会伤害母亲、失去母亲、再用余生后悔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