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诈骗》
九号仓库里,潘塔洛内把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召到一起,准备截下价值一千二百万英镑的未切割钻石。他把路线画在黑板上,把每个人的位置分派出去,要求这群人按他的节奏行动。仓库里的桌椅、箱子、道具和临时标记被他当成街口、押运车和逃跑路线,钻石还没有出现,背叛已经先在每个人的眼神和袖口里活动。
哥伦比娜站在潘塔洛内身边,像女仆,也像这场骗局的引路人。她熟悉仓库里的每一道机关,知道潘塔洛内需要怎样的节奏,也知道其他人怎样在他的计划里藏进自己的小算盘。她一边替这场劫案维持秩序,一边把每个角色推到该站的位置:阿洛笨拙、饥饿、总想得到一点食物;斯卡拉穆什挺着夸张的军人架势,满口情话和虚张声势;医生看似沉稳,却在血和危险面前露出胆怯;马里奥和霍滕西亚被潘塔洛内的家族关系拴在一处,又被错误的情书拖进另一场混乱。
潘塔洛内需要的是一支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抢劫的队伍,可仓库里真正增长的是误会。斯卡拉穆什迷恋霍滕西亚,霍滕西亚心里另有目标,医生和马里奥也各自把钻石当成逃离现状的钥匙。霍滕西亚写给医生的爱意没有抵达该去的人手中,马里奥拿到信后把它读成斯卡拉穆什的暗示。情书在错误的人之间流转,假的情意变成真的误判,真心的背叛又被藏进玩笑和表演里。
医生早已准备好假钻石。他想让抢劫成功一半,再在分赃之前把真货替换出来,带着自己的情人离开潘塔洛内和这群蠢贼。马里奥也把同样的念头塞进计划里,他不满足于做父亲阴影下的儿子,也不满足于被错误的情书牵着走。两套私下调包的安排叠在一起,谁都以为自己掌握了最后一步,谁都没有看清其他人也在同一只箱子旁等待机会。
潘塔洛内在黑板前反复演示。他让抢劫在仓库里先发生一次:车该从哪里来,谁该负责爆破,谁该掩护撤离,谁该拿走钻石。道具爆炸在慢动作里闪开,众人按他的命令冲刺、倒地、开火、抢箱,仿佛只要这场预演足够热闹,真正的街头就会服从他的图纸。阿洛跟不上节奏,脚步和脑子总差半拍;斯卡拉穆什把危险演成姿态;医生盯着钻石的位置,盘算手里的假货何时可以进入局中。
哥伦比娜看着这群人越演越乱。她在潘塔洛内身边忍受他的命令,在其他人之间传递消息,也在最合适的时刻亮出自己的底牌。她来到这座仓库并非为了分钻石。她早已把自己埋进潘塔洛内的队伍,等他们把抢劫计划说完整,等每个参与者都把罪行和背叛暴露出来。她要抓住的是整伙人,不只是那一箱钻石。
抢劫真正发生后,仓库的热闹被血和恐惧压了回来。众人重新冲进九号仓库时,计划已经破碎。阿洛拖着受伤的脚回来,他的伤来自自己的慌乱;霍滕西亚被带回时已经死去,她在情书和钻石之间没有等到任何私奔;潘塔洛内抱着尸体发出夸张的哀号,又很快把哀号转成审问。他的钻石计划遭到泄露,他要找出藏在队伍里的告密者。
仓库里的每个人都把枪口、谎言和旧误会指向别人。医生想护住自己的调包计划,马里奥想解释自己拿到的信,斯卡拉穆什在爱情和自尊之间继续摆出姿态,阿洛只想活下来。哥伦比娜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足够接近胜利,她看见这群罪犯在失败后互相撕咬,也看见潘塔洛内的权威正在崩塌。可潘塔洛内没有完全被骗。他一直盯着她的步伐和话语,等她以为局面已经转向自己时,突然把刀送进她的喉咙。
哥伦比娜倒下后,仓库失去唯一能够整理混乱的人。潘塔洛内接管了她留下的位置,把剩下的人也拖进自己的叙述里。他揭开告密者,夺回声音,却没有夺回秩序。钻石仍旧被换过,假货和真货在几个人手中转了数次,爱情信件制造的误会仍旧没有澄清,死去的霍滕西亚压在所有人心口上。潘塔洛内想用暴力把故事收回自己的掌心,仓库里却只剩一群已经相互背叛的人。
对峙在枪口之间迅速变成屠杀。每个人都害怕别人抢先开枪,每个人都握着一段足以害死自己的秘密。医生的算盘、马里奥的调包、斯卡拉穆什的虚荣、潘塔洛内的狠毒,在同一瞬间撞在一起。仓库里响起枪声和倒地声,面具掩不住死亡,也掩不住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合作过。钻石劫案没有把他们带向财富,只把他们带回九号仓库,让他们在自己布置的机关里彼此清算。
阿洛在血泊和尸体之间成了幸存者。他并没有看懂所有背叛,也没有设计任何精密骗局;他只是一直被推开、被忽视、被当作笑料,又在最混乱的时刻没有被当成真正的威胁。马里奥调包时藏起的真钻石落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塑料袋里,最后被阿洛带走。那些人围绕钻石制造的情书、假货、警察卧底、枪口和谋杀,都没有把财富交给最聪明的人。
阿洛带着钻石离开九号仓库,脚伤还在,饥饿和迟钝也还在。仓库里留下潘塔洛内的失败、哥伦比娜的血、霍滕西亚的尸体,以及一场被背叛撕碎的劫案。他走到外面时,曾被他误认成回声的影子以荒诞的方式重新出现,像这场闹剧最后一块脱落的面具。阿洛和那个回声一起离开,价值一千二百万英镑的钻石从犯罪头目的图纸、情人的误会和卧底的计划中滑出,落进最不该赢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