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一夜》
杰拉尔德的豪宅在夜里亮着冷白的灯。客厅宽阔、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几乎全白的画,餐桌旁摆着汤和酒,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从音响里铺开。管家金端上晚餐后离开,杰拉尔德独自坐下,屋外的玻璃后面,两名窃贼已经贴着黑暗摸到窗边。
雷先钻进屋内,再趁杰拉尔德去卫生间时把埃迪放进来。他们没有要翻箱倒柜,只盯着墙上的那幅画。埃迪看见那片几乎没有颜色的画布,先是困惑,随即只能照着雷的计划行动:一个拆画,一个望风。他们必须在这座安静得过分的房子里不发出声音,因为主人就在近处,任何椅子轻响、脚步失控、玻璃反光,都可能让偷画变成当场被捕。
第一场麻烦来自狗。埃迪想把一只小约克夏从露台门边引出去,却把一只巨大的爱尔兰猎狼犬放了进来。小狗乱窜,大狗压迫着两个闯入者的路线,雷和埃迪在沙发、窗帘和家具之间狼狈躲闪。慌乱中,小狗被撞向玻璃,雷为了让局面重新安静下来,把它塞进伞筒。偷画才刚开始,屋里已经多了一具不能解释的尸体,窃贼的沉默从谨慎变成了恐惧。
萨布丽娜从楼上下来,打断了雷拆画的动作。她关小杰拉尔德的音乐,打开电视,坐到客厅里看肥皂剧。杰拉尔德回来后重新把音乐调大,两人围着遥控器争夺声音,客厅里的冲突没有真正爆发成喊叫,却在每一次抢夺、转身和冷眼中加深。雷和埃迪缩在家具后面,被这对夫妻夹在中间,既不能逃,也不能继续,只能跟着他们的动作移动,像屋内一组多余又危险的影子。
夫妻俩最终从露台门出去争执,雷抓住机会割下画布,把厨房纸塞进画框里伪装成原来的白画。真正的画布刚从墙上脱离,意外就继续扩大。萨布丽娜回到屋内时踩到画布,金把那团白色东西当成待洗织物收走。埃迪跟进洗衣间想夺回画布,却被金喷到眼睛;雷赶来击倒金,发现画布已经进了洗衣篮,并被送进楼上的洗衣通道。
雷追上楼时,萨布丽娜正在收拾行李。她把洗衣篮里的东西连同其他衣物一起装进手提箱,锁好后走进浴室。楼下,杰拉尔德取出一把手枪,走到露台上,把枪口对准自己。他的婚姻已经裂到无法用晚餐、音乐和豪宅维持,萨布丽娜的离开让那间原本像陈列馆一样的客厅露出真正的空洞。埃迪的眼睛被辣椒和清洗液折磨得几乎看不见,仍在楼下摸索;雷则必须从萨布丽娜的裤子里偷到箱子钥匙,才能拿回那幅画。
雷躲在卧室里,手伸向钥匙时瞥见萨布丽娜隐藏的身体秘密,惊慌中只能缩回床下。床下还有一个被藏起的情趣娃娃,外形把两性的特征合在一起,雷趴在它身上,几乎被重新进房的萨布丽娜发现。楼下,埃迪终于冲进厨房洗眼;露台上,杰拉尔德没有扣下对准自己的扳机。音乐换成《Without You》后,萨布丽娜下楼,手里带着箱子钥匙,杰拉尔德伸手邀请她跳舞。
舞步让客厅短暂恢复成一场体面的夜晚。雷拖着箱子来到楼梯口,埃迪在另一边接应,两人以为只要把箱子带走,一切荒唐都会结束。杰拉尔德却在同一刻把萨布丽娜放倒在沙发上,将靠垫压在她脸上,用手枪隔着靠垫开火。枪声被织物闷住,音乐随即停下。雷和埃迪僵在楼梯上,刚才还让他们遮掩行迹的沉默,突然变成他们目睹谋杀后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门铃响起,杰拉尔德去开门。门外站着保罗,他举着牌子说明自己不能听也不能说,另一面写着是否需要清洁用品。杰拉尔德把他留在门口,回屋藏起萨布丽娜的尸体,又把汤泼在血迹上,把清洁推销员引进来处理污渍。客厅里的荒谬秩序继续运转:一个丈夫刚杀了妻子,两个窃贼正拖着装有名画的箱子,一个误入者低头擦洗血迹,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正在利用别人的无知。
雷从楼上冲下时遇到保罗,顺手买了一捆绳子,又返回楼梯去协助埃迪把箱子从窗边放下。保罗清理地面时看见靠垫上的弹孔,随后又注意到窗外正在下降的手提箱。杰拉尔德跟出去查看,箱子从高处砸到他头上,压垮了他最后的控制。雷和埃迪趁乱冲下楼,终于以为自己逃出了这座安静的陷阱;他们跑到外面,才看见真正的画布已经掉进泳池,正在水里散开、下沉。
保罗没有被任何人的伪装骗过。他举枪射杀雷和埃迪,随后拿出电话,用清楚的声音报告事情已经办完。他真正要取的东西正挂在墙上:雷塞进画框里的那张厨房纸,仍被所有人当成名画留在原处。保罗把它摘下带走,屋内留下倒地的窃贼、死去的萨布丽娜、被箱子击倒的杰拉尔德、昏迷的金和伞筒里的小狗。真正的画在泳池里沉没,假的画被带出豪宅,这一夜终于恢复安静,只剩那栋房子保存着所有误会升级后的尸体和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