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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巴罗》

一队披甲骑士和随行的神职人员穿过潮湿的森林,马蹄踩进浅水与泥地,金属甲片、圣像、披挂和刀剑在树影间晃动。队伍来到一片幽深湖水旁,所有人按秩序停下,像是在向某种早已存在于此地的力量行礼。湖面平静得几乎没有风,水底却散着金色的碎光。一个听不见声音的骑士吉巴罗走到湖边,他没有参与同伴的虔敬,也没有察觉水下的危险,只在水边拾起一枚闪亮的金物。

那一点贪念惊动了湖中的女人。她从水下浮起,浑身覆着黄金、珠宝与锋利的饰片,像从湖底宝藏里长出的活物。她张开嘴,尖锐的呼喊穿过水面和树林,落进队伍里每一个能听见的人身上。骑士、马匹和神职人员的神情同时崩裂,他们丢掉原本的队列,互相冲撞、挥剑、撕扯,被无法抵抗的渴望牵向湖心。盔甲拖着他们下沉,马匹翻倒在水里,身体和兵器互相割开,湖边的朝拜转眼变成一场失控的屠杀。

吉巴罗站在混乱之外。他看见同伴发疯,看见他们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一样冲向女妖,却听不见召唤,也没有被那声音夺走身体。他的沉默救了他,也让湖中的女人第一次失去惯用的猎杀方式。她的目光越过尸体和溅起的水花,停在这个没有回应的男人身上。吉巴罗被眼前的死亡吓退,带着受惊的马逃进森林,身后只剩沉下去的盔甲、染红的水面和仍在注视他的金色身影。

森林没有把他藏起来。吉巴罗在溪边休息,疲惫和惊惧让他靠着马鞍睡去。女妖沿着水流追来,贴近他的身体,观察这个没有被歌声控制的猎物。她身上的黄金和珠宝轻轻碰撞,他却仍在无声的世界里沉睡。她没有立即杀死他,而是在他身旁躺下,像被他的无回应吸引,也像被自己的好奇拖离了湖水。

清晨醒来时,吉巴罗发现她就在身边。女妖惊慌后退,他伸手抓住她,掌心被她皮肤上的金片和宝石割开。疼痛让他松手,也让他的恐惧转成了更直接的欲望:他看见的已不只是危险的女人,还有覆盖在她身上的财富。女妖沿溪水逃走,吉巴罗追在后面,穿过树根、岩石和飞溅的水雾,直到两人在瀑布旁重新面对彼此。

他们的靠近像追杀,也像拥抱。女妖用身体的摆动和锋利的饰物逼近,吉巴罗用盔甲、臂力和急促的脚步回应。两人在水边缠斗、旋转、贴近,黄金撞击铁甲,水声裹住他们的喘息,所有动作都带着伤口。女妖咬破他的舌头,血从他们的吻里渗出。吉巴罗在痛楚中压倒她,把她击昏在岩石与水流之间。

随后他开始剥夺她。那些原本嵌在她身体上的金片、链饰和宝石被他一把把扯下,皮肤随之裂开,血顺着身体流进溪水。女妖的美丽被撕成伤口,湖中的猎手被当成一座可以掠夺的矿脉。吉巴罗把财宝塞进布料和甲胄里,又把失去黄金的她推下水流,让她顺着瀑布和溪道漂回湖中。他没有回头看她怎样在水里翻滚,只背着沉重的战利品往森林深处走。

女妖的血改变了水。红色从溪流向外扩散,逆着水路漫过石头和草根,也漫向吉巴罗经过的地方。他停下来洗脸、饮水,血水触到他的身体后,他被封闭已久的听觉突然打开。世界第一次以声音刺进他:水流、鸟鸣、金属碰撞、自己的喘息,全都变成无法承受的冲击。那种迟来的听见没有带来安全,只把他从沉默的庇护里拖出来,让他暴露在湖中女妖仍能使用的力量面前。

湖底的女人也在血水中回到自己的领域。她醒来时,身体上的黄金已经被夺走,皮肤留下大片破损,曾经用于诱捕与震慑的光辉变成赤裸的伤痕。她看见自己被剥空,也看见那个带走她财富的人终于能够听见。哀嚎从湖面升起,先是痛苦,随后变成复仇的呼唤。声音穿过森林,准确地抓住吉巴罗新生的听觉。

吉巴罗抛下财宝,捂着耳朵在树林里挣扎,却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寂静。他的身体像那些死去的同伴一样被声音牵引,一步步走向湖边。湖水重新张开,女妖站在水中尖叫,尸体、盔甲和马匹沉在她脚下。吉巴罗被召唤拖入水里,黄金从他身上散落,盔甲的重量把他压向湖底。他最终躺进那些被同一种欲望吞没的人群中,沉默不再保护他,掠夺来的光也没有随他留下。湖面恢复平静,金色女妖带着伤痕守在自己的水域,森林重新合拢在死亡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