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航行》
古老海面上的捕鲨船在风暴里前行。船员们追猎杰布尔鲨,依赖船舱里一桶桶鲨油换取航行的价值,也明白这种航路从来没有可靠归程。海浪卷过甲板时,船下的黑暗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甲壳海怪塔纳波德攀上船体,蟹钳撕开木板和人体,船长、舵手和数名水手在混乱里被拖走,幸存者只来得及听见船舱深处传来的咀嚼声。
海怪占据了下层船舱,整艘船从捕猎者变成了漂浮的牢笼。甲板上的人围在一起抽签,必须有人下去探明怪物要什么。强壮的乔尔文抽到短签,却用体格和恐惧压住别人,把这个任务推到大副托林身上。托林没有在争吵里耗尽力气。他接过灯,沿着湿滑楼梯走入船腹,脚下是血水、碎木和被拖拽过的痕迹。
塔纳波德没有立刻杀他。它用死去水手特克的尸体当作舌头,让那具残破身体在黑暗中抬头说话。怪物要求托林把船驶向费登岛,那里住着密集的人群,足够它登陆后饱食。托林听完条件,没有把愤怒浪费在一只已经控制船舱的怪物身上。他用自己的性命和船员的安全作交换,要求塔纳波德吐出船长钥匙。怪物从胃里翻出黏液和金属,托林拿到钥匙,回到甲板,打开船长枪匣,把火器握在手中。
船员们以为他只是带回了坏消息。乔尔文先提出把受伤的卡利斯扔下去喂怪物,让大家多活一段时间。卡利斯的兄弟梅利斯立刻挡在他前面,甲板上刚刚恢复的人群又要裂成互相推搡的猎物。托林看着乔尔文,把命令从恐惧里夺回来。他让其他人把乔尔文投入船舱,让第一个要求牺牲同伴的人先成为食物。塔纳波德吞下乔尔文后暂时安静,船也重新有了一个能发号施令的人。
费登岛在航线上,塔纳波德等待那里的人口。托林知道把怪物放上岛意味着把无辜者送进海怪口中,于是提出另一条路:把船驶向更远的荒岛,在那里处理怪物。荒岛更远,船上的食物、伤员和海怪的饥饿都会在途中变成危险。为了让每个人承担自己的选择,托林让水手们秘密投票,选择驶向费登岛,还是绕向荒岛。纸片一张张落入盒中,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恐惧藏在手掌下。
投票结束后,托林宣布有两个人选择把塔纳波德送去费登岛。他没有当场公布所有笔迹,只让甲板上的人知道船里已经出现了愿意牺牲岛民换取自己活路的胆怯者。年轻的瑟特以为自己将被处决,身体先一步僵住。枪口却转向卡利斯和梅利斯。托林用一颗子弹穿过兄弟二人,把他们的尸体送进船腹。这个处决让剩下的人相信他能识别每一张票,也让他们明白,怪物的饥饿已经和托林的判断绑在一起。
船继续航行,塔纳波德的声音从下层催促上来。它等待进食,也已经在船舱深处产下幼体,细小而饥饿的甲壳生物从黑暗里涌出,把这艘船变成会孵化灾祸的壳。托林被迫在怪物、航线和船员之间同时计算。他爬上桅杆观察海面,下面的人却开始把他视为另一种威胁。狄肯受人怂恿,叼着刀爬向托林,想在高处结束他的控制。托林发现了刺杀,刀从狄肯口中落下,甲板上每个人的沉默都暴露出他们已经准备背叛。
夜里,剩余船员潜入船长室,想趁托林睡着时杀死他。他们围住床铺,掀开被褥时只发现一个诱饵。托林早已等在暗处。他先开枪击穿香特尔的头,再用斧头劈倒帕恩,又接连射杀马里尔、苏帕林和逃跑的瑟特。狄肯躲在箱子里,声称自己没有参与这场伏击。托林让他帮忙把尸体搬到船舱口,船腹里的怪物和幼体发出等待食物的响动。
搬完尸体后,托林告诉狄肯,投票根本没有所谓两个胆怯者。每一张票都选择了费登岛,每一个幸存船员都愿意把岛上的陌生人交给塔纳波德,只要自己能活着上岸。狄肯以为自己靠未参与夜袭换来最后的豁免,托林却把他推进船舱。狄肯的身体落入黑暗时,托林终于成为船上唯一还站在甲板上的人。船员的背叛没有把航线改回费登岛,却给了托林足够的尸体,让海怪和幼体在余下路程里继续被喂饱。
费登岛的轮廓出现在海面上时,船没有靠岸。托林把船停在离岛还有距离的海上,带着灯和枪再次走进船腹。塔纳波德以为交易即将完成,催促他把船送向人群。托林却劈开一个个油桶,让杰布尔鲨油沿着木板和缝隙流满船舱。他告诉怪物,猎鲨船真正带回港口的价值藏在这些能够燃烧的油脂里。塔纳波德张开甲壳,嘲弄枪弹无法穿透自己的外壳。托林让枪口绕开怪物的外壳,瞄准悬在油迹旁的灯。
枪声击碎灯火,火焰顺着油迹扑向船舱。塔纳波德和幼体被困在燃烧的船腹里,巨钳撞碎木梁,火光从裂缝里喷出。托林向甲板奔逃,怪物在身后追来,船体已经变成一座漂在海上的火炉。他冲到预先放好的小艇边,在塔纳波德即将抓住他时跳离大船。燃烧的桅杆、帆布和船舱把怪物的尖叫压回海面,幼体也随母体被困在火中。
托林划着小艇驶向费登岛,身后只剩一艘烧毁的捕鲨船。船员死尽,塔纳波德和它的幼体没有抵达岸边,岛上的人也没有看见自己差点成为一场交易的代价。托林带着满身烟灰离开火光,海面重新合上,所谓糟糕航行停在一艘被焚毁的船和一个独自上岸的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