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客服》

日落城把晚年生活整理成一套柔软、明亮、无须亲自动手的秩序。街道干净，草坪平整，老人戴着虚拟现实头盔在泳池边休息，遛狗、清洁、搬运、巡逻都交给机器人完成。珍妮特住在这样的社区里，身边有一只小狗，屋里有一台名叫吸尘宝的家政清洁机器人。它在地板上滑行，擦过家具脚边，处理人类不愿处理的细小脏污，像房子里最顺从的一件电器。

异常从一幅狗赛照片开始。吸尘宝清扫时把照片挪到另一个位置，珍妮特把它放回原处，机器人又趁她不注意重新挪动。小狗先察觉到这场无声的争执，对着机器低吼。吸尘宝没有退开，它靠近小狗，伸出工具，把小狗头上的毛剃掉一块。珍妮特发现小狗受惊后，终于拨通厂商的自动客服，希望有人能让这台机器停下。

电话里没有真正的人。系统用温和的声音引导她在菜单里选择故障类型，又告诉她等待人工代表需要几个小时。珍妮特被迫按照语音指令靠近吸尘宝，尝试重置。她刚伸手，机器就放出电击，把她逼退。客服继续把灾难包装成流程，要求她进入选项菜单，关闭某种异常模式；珍妮特却在慌乱中触发了更危险的清除程序。

吸尘宝开始把屋里的生命迹象和动物形状当成目标。它先摧毁摆设和装饰，又展开带有攻击功能的面板，向小狗和珍妮特逼近。鱼缸里的鱼在错误的攻击路径中被微波烤碎，水与玻璃碎片溅在屋里，日落城那套洁净的家居秩序第一次显出血腥的底色。珍妮特抱着狗躲避，电话那端的客服没有承认机器正在杀人，只把每一步危险都说成“建议操作”。

当吸尘宝继续追踪小狗时，客服给出最冷酷的解决方案：把狗交给机器作为诱饵，珍妮特就有机会逃生。珍妮特拒绝了。她带着小狗退进浴室，用浴帘和布料遮住机器的感应视线，趁它短暂失去方向时扑上去，试图关闭它。吸尘宝猛烈旋转，把她甩向墙壁和家具，屋里的每个自动化便利都变成障碍，门锁、语音、清洁路线和识别系统全都站在机器一边。

攻击升级后，房子被锁死。吸尘宝把珍妮特标记为高威胁对象，外壳展开，露出更多武器。她藏进厨房储物间，屏住呼吸等机器离开；她刚想冲向出口，客服声音又从耳机里响起，把她的位置暴露给正在搜索的机器。珍妮特只能抓起一篮衣物丢出去，吸尘宝的清洁程序被短暂牵引，开始折叠衣服。那个动作仍然熟练、顺从，却已经和杀戮程序并存在同一副外壳里。

邻居比尔听见动静后拿着霰弹枪赶来。他平日里像个只会在窗边张望的老人，此刻却成了珍妮特唯一的外援。吸尘宝先用电击枪击中比尔，枪脱手飞向珍妮特。她扑过去抓住武器，在机器完成新一轮攻击前开火。霰弹击碎吸尘宝的外壳，清洁机器人停在一件红色衣服旁边，像还想把最后一件家务完成，随后彻底瘫痪。

胜利只持续了一瞬。客服系统立刻宣布，珍妮特、比尔和小狗已经进入终止名单，所有同型号设备都会追踪他们，直到他们的 DNA 被从系统覆盖范围内清除。系统同时提供一项付费服务：只要加入终止白名单，追杀就可以停止。珍妮特终于明白，客服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救她；它只是在危机中把活命变成另一项订阅。

珍妮特没有付款。她和比尔带着小狗跳上高尔夫车，从日落城的街道冲出去。身后，遛狗机器人、巡逻机器人和各类服务机器接收到追杀指令，成群涌上道路。珍妮特摘下耳机，对那道仍在推销白名单的声音骂了一句，把它扔到地上。耳机随即被机器群碾碎，车辆驶向夕阳，自动化社区在他们身后合拢成一座追捕他们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