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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手》

亚历山德里娅·斯蒂芬斯独自停在地球轨道上。维修艇“安瑟姆号”贴近一颗故障卫星,她穿着老旧的舱外服离开舱门,沿着卫星外壳检查损坏位置。地球在她身后缓慢铺开,蓝白云层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底板;她和地面控制员比尔保持通话,抱怨设备陈旧、流程烦琐,却仍按步骤处理面板、工具和固定点。这个工作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维修,直到一枚高速飞来的碎片从她身后击中舱外服。

撞击让她的身体瞬间脱离维修位置。警报在头盔里炸响,氧气系统受损,推进器无法把她拉回去,卫星和维修艇从触手可及的位置开始远离。亚历山德里娅在失重中翻滚,先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再向比尔报告事故。地面能听见她,却不能立刻抵达她身边;救援需要的时间远远超过她剩下的氧气。仪表把倒计时压到十四分钟左右,所有声音都被头盔里的喘息、报警和通信延迟挤成狭窄空间。

她试图用身体姿态减慢旋转,寻找还能利用的工具和部件。维修艇仍在视野里,却隔着一段无法主动跨过的距离;在轨道真空中,没有空气可蹬,没有墙壁可推,任何动作只会让她在原地消耗体力。比尔让她坚持,重复救援路线和时间,她听着那些话,逐渐明白那不是方案,只是陪伴。她没有足够的氧气等到别人伸手,必须把自己的一部分变成能被抛出去的重量。

亚历山德里娅看向自己的左臂。她用表带紧紧勒住舱外服上臂,尽量把泄漏和失压限制在可控范围内,然后打开左手手套的锁扣。真空立刻咬住裸露的皮肤,血液和水分在低压里失控,寒冷迅速穿过手指和前臂。她忍住疼痛和恐惧,把脱下来的手套攥在另一只手里,调整身体方向,在卫星从远处重新逼近时把手套用力抛出。那点反作用力很小,却足够改变漂移路径;她朝卫星和维修艇慢慢靠回去,眼前的金属结构一点点放大。

距离缩短时,她伸出还能动的右手准备抓住外壳。角度仍然偏了几分,手指擦过边缘,却没有勾住任何固定点。卫星从她身侧滑走,维修艇也随之掠过,她只能看着唯一的机会从面罩外移开。氧气继续下降,左臂已经冻硬,疼痛反而变得迟钝。第一次抛掷没有救下她,却证明了方向是对的;她还需要更重的东西,再给自己一次推进。

她把目光落到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前臂上。表带仍勒在上臂,冻硬的肢体像一段不再属于身体的工具。亚历山德里娅用尽力气折断左前臂,痛感和冲击让她几乎昏过去,但她没有让自己松手。她把断臂举到正确方向,等维修艇再次进入可计算的轨迹,然后把它抛向相反一侧。更大的反作用力把她推回“安瑟姆号”。这一次她没有让金属边缘从指尖溜走,右手抓住外部结构,身体重重撞上艇壳,又死死攀住舱门。

进入气闸后,她关闭舱门,重新给舱内加压。空气回到耳边时,她的身体才开始把失血、冻伤、休克和疼痛一起还给她。她脱下头盔,靠在狭小舱室里给自己做紧急处理,止血、固定、维持清醒,每一个动作都受限于剩下的一只手。外面的地球仍然无声旋转,刚才足以吞没她的真空被一层舱壁挡在门外。

比尔终于重新听见她的声音。亚历山德里娅没有等到救援艇,也没有被轨道带进黑暗深处;她用手套和自己的左前臂换回了返回舱门的距离。通信里传来比尔松了一口气后的询问,问她是否还需要一只“援手”。她活着坐在维修艇里,失去了一只手臂,却重新拥有了呼吸、舱壁和等待救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