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战士》
汉克·格雷夫斯和贝丝在农场屋里吃完晚饭时,夜色已经压到牧场边缘。屋外是牛群、谷仓、围栏和一架用废铁搭成的稻草人,像普通乡间生活留下的玩笑。杰克送来的那堆破烂被汉克嫌弃,贝丝却还愿意替邻居说几句好话。桌边的安稳没有持续太久,监控终端忽然发出警报,牧场防护边界出现了裂口,亮点在屏幕上闪烁,位置正靠近牛群。
汉克没有惊慌。他像处理一次熟悉的农场事故那样起身,穿过院子,钻进停在外面的机甲驾驶舱。那台钢铁外壳粗粝、焊痕明显的机器更像一件被农民反复改装的重型工具,腿部踏进泥地,武器系统亮起时,牧场里的夜晚立刻变成战场。汉克赶到裂口前,看见半空中张开一个发光的空洞,虫形生物从里面挤出,扑向受惊的牲畜。
这些东西被农场的人叫作迪比。它们成群行动,壳硬、腿多、速度快,平时只要数量不大,机甲火力就足够把它们压回裂口。汉克先用机炮扫倒扑来的前锋,又近距离补枪,把冲到牛群边的虫子打碎。几只迪比倒在草地上,防线似乎恢复了安静,可汉克很快发现这一晚不对劲。裂口没有像过去那样收拢,更多光点在远处山脊上接连出现。
贝丝在屋内盯着终端,声音从通讯里传来。防护场的边缘正在连续破开,不是一处漏洞,而是一整条防线被撕裂。汉克爬上高处,看见山脊后方的夜空亮成一片,十几个裂口互相靠近,最后汇成巨大的缺口。虫群从那道光里涌出,数量已经超过单个农场能处理的范围。汉克立刻让贝丝通知谷地里所有机甲驾驶员,老人、孩子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都必须去格雷夫斯农场的地下掩体。
杰克很快驾驶自己的机甲赶来。他的机器没有汉克的火力稳定,却像他送来的废铁稻草人一样带着自家改装的倔强。杰克一边开火,一边还惦记汉克有没有终于承认那具稻草人有用。汉克没有时间接他的玩笑,迪比已经越过第一道火线,几台机甲必须把战斗位置往前推,把虫群挡在民众撤离路线之外。
贝丝联系杰克的妻子海伦,催她带人进入掩体。海伦不愿把丈夫单独留在外面,但她清楚谷地里的家庭正在向格雷夫斯农场集中,只能服从撤离安排。农场房屋的窗后,贝丝同时操作通讯、监控和防御系统。她把每户人家的位置标在屏幕上,确认谁还在路上,谁已经进入地下,谁需要火力掩护。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密,地下掩体门必须在虫群真正冲进院子前关闭。
疯狂梅尔也加入防线。她的机甲火力凶猛,导弹拖着尾焰砸进虫海,把山坡炸出连续火光。汉克、杰克和梅尔组成临时阵线,在农场外围反复移动,哪里被虫子压薄,就把机甲转向哪里。迪比的尸体铺满草地,可裂口还在吐出新的虫群。弹药消耗速度超过补给,梅尔的导弹先见底,杰克的弹仓也快清空。
汉克呼叫补给无人机。两架小型飞行器穿过混乱的夜空,把弹药箱投到战场边缘。杰克冲过去装填,汉克和梅尔用火力替他遮住侧翼。虫群抓住短暂空隙涌上来,机甲外壳被撞得摇晃,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尖叫。杰克终于完成装填,重新抬起武器,把逼近补给点的迪比扫开,但更大的阴影已经从裂口深处浮现。
防护场的能量开始失稳,农场周围的自动炮台也承受不住压力。贝丝告诉汉克,还有家庭正在赶往掩体,必须再撑一段时间。汉克下令所有驾驶员准备后撤,可他们一动,虫群就会追上撤离者。杰克看见火线被压穿,选择把自己的机甲顶到最危险的位置。虫子爬上他的机体,撕开护甲,控制系统逐项失灵。汉克命令他回来,杰克却把爆炸程序接入核心,在被虫群包围时把机甲变成一颗炸弹。
爆炸从山坡中央炸开,火光吞没了杰克和围住他的迪比。冲击波把汉克的机甲掀翻,也让虫群推进暂时断裂。那片空白为最后几户家庭争取了时间,掩体门在地下合上,海伦被人拉进安全区。贝丝听到汉克报告杰克牺牲时停顿了一瞬,但她没有离开终端。外面还有更大的东西在前进,杰克留下的火坑挡不住它。
巨型迪比从裂口中穿出,体形远超过普通虫群,四肢踩过燃烧的草地,外壳厚到常规机炮只能在表面炸出火星。汉克的机甲受损严重,仍然挣扎着爬起来追击。贝丝让海伦下去躲好,自己留在农场防御席前。巨兽越过外线,向格雷夫斯农场逼近,地下掩体就在它脚下。汉克从侧面开火,把它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梅尔也用残余火力牵制它,可正面装甲仍然没有被击穿。
贝丝接管院里的重型炮台,等待巨型迪比张口攻击的一瞬。它低头扑向汉克,甲壳之间露出柔软的口腔。贝丝扣下扳机,炮弹从农场方向射入它的嘴里,在体内炸开。巨兽向前扑倒,压碎一片围栏,泥土和虫血溅上汉克的机甲。防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燃烧的残骸、瘫痪的机器和黎明前的冷光。
天亮后,防护屏障恢复,谷地重新被透明穹顶罩住。人们从地下走出,清点牲畜、修理机甲、收拾焦黑的田地。汉克回到农场,把杰克的死告诉海伦。他没有再嘲笑那具稻草人,废铁做成的身影仍站在田边,像一个来不及回家的邻居留下的痕迹。海伦失去丈夫,谷地保住了孩子和家园,胜利带着无法抹去的空缺落在每个人身上。
从穹顶内部看,农场仍像一片被守住的土地。牛群散在晨光里,房屋低矮,机甲停在泥地上等待修复。可视野越升越高,透明防护罩之外不再是人类的荒野,而是被无数迪比覆盖的世界。一个个穹顶像孤岛一样嵌在这颗星球表面,农场、牧场和人类家庭都被包在自己的殖民泡影里。昨夜的虫群战争没有结束世界的危险,只揭开了这个家园真正的位置:人类守住了一座农场,却仍站在整颗异星生命的海洋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