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吉日》
2006 年的洛杉矶,闪光灯比同情更快抵达每一个人倒下的地方。波靠拍名人隐私维持生活,她守在汽车旅馆外,拍到一名男明星与男人偷情。对方发现后用五百美元求她删掉照片,波没有接受,她把照片卖给小报,每张三百美元。新闻很快扩散,那个男人在羞辱和围观里结束了自己的命。波拿到钱,却没能把那张脸从脑中抹掉。
她的同伴赫克托、惠蒂和杜克早已习惯这种买卖。名人的崩溃、丑闻、性爱录像和深夜失态,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标价的猎物。一个年轻女星在街边被围堵时,惠蒂用下流话挑衅她,等她失控反击,又立刻摆出受害者姿态威胁起诉。波站在镜头后面,看见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把人的疼痛压成一格胶片。她想离开这一行,却没有攒下足够的钱,也没有别的道路立刻接住她。
就在她准备抽身时,梅吉日从捷克的片场消失了。她是正处在风口上的年轻演员,拍摄期间在红酒和致幻蘑菇的作用下驾车撞上路人,随后逃离现场。新闻只知道她崩溃、停工、失踪,没人知道她藏在哪里。小报开出三万美元悬赏,只要有人拍到她失踪后的第一张照片,钱就归谁。波的房东兼室友内森催她交租,她的愧疚和窘迫被现实重新按回桌面。她嘴上说自己不干了,身体却又拿起相机,开始搜寻梅吉日。
波翻旧采访、看八卦剪报,从梅吉日曾提到过的一家外卖餐馆找到线索。餐馆服务生记得有人把食物送去一座电影制片人的豪宅。波守到夜里,看见屋内传来摔砸声,也看见梅吉日在恐惧和痛苦中破坏客厅。梅吉日不像正在享受放纵,她更像被某种无法说出口的东西逼到墙角。巴比奇医生随后赶到,安排她周末转去一处偏僻的疗养地雪松林静修中心。波跟上那辆车,却被司机发现。司机在路边餐馆停车,趁波不备划破她的轮胎,切断她继续追踪的办法。
三万美元仍在前方闪光。波打电话给赫克托,请他骑摩托带自己继续追。她没有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也没有真的想清楚自己要救人还是拍人。赫克托来了,愿意和她分这笔钱。惠蒂早在摩托上放了追踪器,他和杜克随后也赶到。四个人在夜色里沿着山路逼近疗养地,每个人都相信梅吉日正在那里戒毒、发疯或被经纪团队藏起来;他们只需要闯进去、按下快门、把她的狼狈带回城市。
雪松林静修中心安静得不像疗养所。院子里没有护士巡逻,木屋外却能听见动物的动静。他们破门进入,发现梅吉日被铁链拴在屋内,地上有山羊,空气里有血腥和汗味。她衣衫凌乱,身体虚弱,却在看见他们后立刻哀求他们离开。波第一反应是替她解开锁链,惠蒂和杜克却只顾拍照。闪光灯一次次打在梅吉日脸上,她越是痛苦,照片越值钱。她警告他们快跑,声音已经不像单纯的恐惧,而像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变成什么。
云层移开,月光照进木屋。梅吉日的骨骼开始扭曲,皮肤下的东西向外撑裂,喉咙里挤出人类无法维持的吼声。她在捷克撞上的不是普通路人;那一夜她下车查看时,被被撞倒的狼人咬伤。逃逸、酗酒、失控都只是外壳,真正跟着她回到洛杉矶的,是满月来临时无法压制的变化。巴比奇把她锁在这里,留下山羊,是想让她熬过夜晚。狗仔闯进来时,他们亲手剪断了她和其他人之间最后一道保护。
惠蒂和杜克仍然举着相机。他们见到梅吉日变形,却还在向前抢角度。怪物扑上去,快门声被骨头断裂和惨叫吞没。波和赫克托逃出木屋,摩托刚冲上路就被迎面车辆撞翻。车里的陌生人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狼人已经追到路边,把新的猎物拖进夜色。波和赫克托跌跌撞撞跑回那家餐馆,里面的人以为他们疯了。波要求警长呼叫支援,警长看见她抢枪的动作,先把她按住铐起。正常秩序仍在按照旧规则运行,直到那头从黑暗中冲出的东西撞碎门窗。
餐馆迅速变成屠宰场。梅吉日已经不再能辨认谁曾救她、谁曾伤她,饥饿和痛苦驱动着她攻击每一个活人。警长、服务生、顾客和赫克托接连倒下,枪在混乱中落到地上。波挣脱束缚,抓住手枪,在怪物扑近时开枪。子弹击中梅吉日,她的身体倒下,又慢慢退回人的形状。血从她身下扩散,她重新拥有人的眼睛,也重新承受自己造成的一切。
赫克托临死前把相机递给波。那不是求救工具,而是他们一路追逐的真正目的。梅吉日躺在地上,请波杀了她。波没有扣动扳机,她把枪交给梅吉日。这个动作像怜悯,也像把最后的决定推回给一个已经失去身体控制的人。梅吉日用枪对准自己,抬眼看向波。波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她血污的脸和即将发生的死亡。
枪声响起时,餐馆里已经没有完整的胜利者。惠蒂和杜克死在他们抢来的角度里,赫克托把最后一台相机交给了同伴,梅吉日从被围猎的明星变成杀人的怪物,又在人的意识回来后走向终点。波活了下来,却仍站在同一条线上:她可以放下相机,也可以把这个夜晚换成前所未有的价码。最后留下的不是梅吉日的秘密,而是波按下快门前那一瞬间的选择。她曾因一张照片看见别人死去,这一次,死亡就在她面前等待被拍成下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