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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

谢尔比·布鲁贝克跟着父亲盖伊搬到新的城镇时,母亲的死亡还没有从家里散去。旧房子里到处都是母亲留下的痕迹,盖伊以为换一座城、换一所学校,就能让女儿从病痛和葬礼之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谢尔比却只把这次搬迁感到更深的孤立:母亲不在了,父亲努力保持温柔,却总在错误的地方触碰她的伤口;新的高中没有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第一天走进合唱教室,她的眼镜、头发、沉默和不合群就被查兹琳那群戏剧社学生盯住。

嘲笑在课堂里落下时,谢尔比没有找到躲避的位置。她先忍着,随后把手里的歌本砸向查兹琳,鼻血让教室短暂安静,也让音乐老师内文斯把她叫到办公室。内文斯没有急着惩罚她,他试图用自己的丧失靠近她。他说自己也失去过孩子,女儿出生时因为脐带缠绕而死去,那种事让人不知道怎样继续生活。谢尔比听见这份安慰,却没有真正接住它。她只觉得成年人把伤口说成勇敢,把孤独说成新生活,然后又把她送回同一条走廊,让那些人继续看她笑话。

回到家里,盖伊想用旧照片逗她开心。照片里的谢尔比曾经穿着海盗装,像一个还没学会防备世界的孩子。那张照片让她羞耻,也让她愤怒。餐桌上的争执很快失控,她碰倒蜡烛,打翻了父亲努力维持的温暖气氛。她逃回房间,把门关上,打开自己最熟悉的安全处所:网络直播。变装表演者安娜·雷克西亚用夸张妆容、病态幽默和无畏姿态吸引着她,安娜告诉屏幕前的人,越害怕的东西越要去面对。谢尔比在那些话里找到一点短暂的力量,直到直播结束,聊天室里只剩她和另一个用户。

那个用户叫 BFF4EVA。她像是一直等着谢尔比停留,反复发来消息,直到谢尔比回应。两人因为安娜,因为孤独,因为对父亲的怨气迅速靠近。对方提出视频通话时,谢尔比犹豫了一下,她刚哭过,不想让陌生人看见自己狼狈的脸。可对方说自己也很怪,不会评判她。电脑响起,谢尔比接通后,看见一个坐在昏暗房间里的女孩。女孩戴着金色假发,身体明显畸形,周围像是尘封房屋里的角落。她不肯告诉谢尔比真名,只说真实姓名没有意思。谢尔比可以叫她 Bestie,而谢尔比在她那里也得到一个昵称:Shellybelly。

Bestie 很快占据了谢尔比放学后的时间。她不需要进入谢尔比的学校,却像贴在谢尔比耳边一样知道她害怕什么。她让谢尔比模仿安娜的眼妆,让她第二天带着更鲜明的妆容和发型去学校。谢尔比害怕再次被笑,Bestie 就把安娜的话递回来:害怕的东西才最该去做。第二天,谢尔比真的改变了自己。她走过走廊,唱得比以前更响,也在查兹琳挑衅时顶了回去。那些小小的胜利让她发热。她回到房间,把每一个细节讲给 Bestie,Bestie用赞许把她推得更远,让她相信只要照做,她就能从那个受欺负、被父亲误解、被同学围观的女孩身体里挣脱出来。

第一次越界很轻。Bestie 要她打碎父亲珍爱的杯子。谢尔比知道那不是勇敢,可她更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理解自己的人。杯子碎开后,盖伊的痛苦让屋子里的关系变得更僵。谢尔比把歉意压下去,把自己交给 Bestie 的规则。每次她犹豫,Bestie 都提醒她,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不会让对方失望。谢尔比开始把反抗和伤害混在一起,把被看见的渴望当成报复的理由。学校戏剧社没有给她位置,她就按照 Bestie 的怂恿破坏演出,让那些曾经嘲笑她的人在舞台上出丑。

Bestie 还要更深的证明。万圣节临近时,她让谢尔比穿上一套真正刺痛内文斯的装扮。内文斯曾在办公室里把死去女儿的事告诉她,那本是他尝试给她的温柔,谢尔比却把这件事变成武器。她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死去婴儿的模样,出现在学校里,让内文斯当场崩溃。盖伊被叫来后,终于无法再用劝说处理女儿的失控。他把谢尔比带回家,关进地下室,试图切断她和外面的联系,也切断那个把她一步步推向残酷的声音。

地下室里堆着旧物,谢尔比却找到一台还能用的旧电脑。她第一时间联系 Bestie,像求救,也像回到枷锁。Bestie 没有安慰她,只给她一个办法:弄伤自己。只要伤得足够严重,盖伊就会放她出去,带她去医院。谢尔比害怕,Bestie 就把友情压在她身上,问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朋友。谢尔比在黑暗里挣扎,最后用疼痛换取门被打开。骨头断裂的瞬间,她终于看清 Bestie 真正索取的是她把自己一点点毁掉。

医院和疼痛之后,谢尔比开始断开这段关系。她拉黑 Bestie,删除账号,拒绝再回应那些不断钻出来的消息。Bestie 仍然威胁她,像从屏幕缝隙里伸出的手,但谢尔比第一次没有伸手去接。她开始接受治疗,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也承认自己被操控时仍然参与了那些选择。她和盖伊一起修补那个被打碎的杯子,破口无法消失,却能被重新接住。她向内文斯道歉,面对那个自己曾经故意撕开的伤口。学校里的人依然带着旧眼光看她,但谢尔比不再用 Bestie 的声音替自己说话。

瑞弗在这时走近她。他知道她曾经破坏戏剧社的演出,却替她守住了那件事。他也被那些人欺负过,因为先天心脏畸形,因为小时候一场又一场手术留下的身体秘密。谢尔比在他身上看见另一种孤独:不像 Bestie 那样把孤独变成命令,而是安静地承受很多年。两人一起说话、一起笑、一起避开那些曾经让他们难堪的人。瑞弗让谢尔比相信,自己可以在网络之外重新拥有一个真实的人,可以离开这座城,去更远的大学,把母亲死亡、新学校羞辱、Bestie 的阴影都留在身后。

可 Bestie 一直留在暗处。她的消息仍在角落出现,她的名字仍藏在谢尔比不愿回看的记忆里。瑞弗偶然看见那些记录,谢尔比没有把全部事实告诉他,她把 Bestie说成一个可怜、怪异、让人难堪的女孩,像是只要把那段关系说得足够轻,她就能证明自己已经摆脱它。瑞弗听完没有立刻拆穿什么。他仍然陪着谢尔比,仍然带着新生活的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带她去一栋废弃的房子。

那栋房子靠近海边,里面潮湿、破败、昏暗。谢尔比刚进去就感到不对。她看见楼梯、墙面、房间里的摆设,认出那正是每次视频通话时 Bestie 背后的背景。她的胃里沉下去,所有被她拉黑的消息、所有没有回答的威胁,都在这间房子里重新变成现实。Bestie 从楼上出现,仍然戴着假发,仍然像屏幕里那样亲密地叫她。谢尔比转身要逃,瑞弗却堵住了她的退路。

刀落下时,谢尔比才明白瑞弗也困在同一张网里。他也是 Bestie 的朋友,比她陷得更深,也比她更愿意用别人的死亡换取被需要的感觉。他刺向谢尔比,把她留在那间她曾经只从屏幕上看见的房子里。Bestie 没有亲手杀她,却让两个孤独的人先后把自己交给她:一个被推到自毁边缘后逃脱,一个在她身边学会替她完成惩罚。谢尔比倒下后,瑞弗走向 Bestie,像终于通过考验。两人相拥,离开屋子,走向海水。谢尔比的新生活停在废屋的地板上,Bestie 的屏幕却没有熄灭,她仍然拥有一个愿意为她行动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