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谷》
阿梅莉亚·埃尔哈特的飞机消失在白色强光里时,她还以为自己只是被仪表故障和云层吞没。她没有老去,也没有坠毁在海面。多年后,她从沙漠边缘醒来,背上布满几何形的伤口,身体里已经孕育着不属于人类的胎儿。那一次失踪没有成为终点,它成了外来者在人类身上开出的第一道裂口。
1954 年,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的一间普通房屋里,玛丽亚·怀科夫把晚餐端上桌,儿子提米在院子里玩玩具消防车。唱片卡顿,灯光闪烁,墙上的钟开始倒转。玛丽亚走到窗边时,院子只剩玩具和旋起的尘柱;她抓起电话,听见的却是提米让她不要害怕的声音。下一刻,她的身体被拖向天花板,眼睛变成发亮的白色。丈夫查尔斯回家时,屋子已经像被风暴翻过,提米站在门口,玛丽亚悬在半空,抬手便让查尔斯的头颅爆裂。
同一天,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正在棕榈泉打高尔夫。他的幕僚把他从球场带走,告诉他爱德华兹空军基地附近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空域闯入。艾森豪威尔用牙病掩饰行程,妻子玛米很快看穿他的谎话,却无法跟进真正的秘密。军方把总统带到坠落地点,一艘飞碟在沙地上泄出辐射,残骸旁躺着一具像孩童一样的外星尸体。更远的灌木旁,赤裸的埃尔哈特蜷缩在地,她报出自己的名字,仍停在 1937 年那场最后飞行的记忆里。
基地医生给埃尔哈特检查身体时,发现她没有衰老,却已经怀孕两个月。艾森豪威尔还来不及理解这个荒谬结果,科学家便开始解剖飞碟里的尸体。灰色外壳被切开后,里面没有普通器官,只有一团膜状生物从空壳中弹出,扑上医生的脸。另一个医生试图把它撕下,自己的头也随之爆裂。总统被护送离开观察室,却在走廊里遇见被占用的玛丽亚。她不再以家庭主妇的身份说话,寄居在她身体里的存在要求总统听从安排。
外来者提出交易。它们的母星正在死亡,来到地球后避开公开接触,转向制造一种能在地球环境中生存的新物种。人类身体成了实验材料,受孕、开腹、失败、再重复,直到出现足够稳定的混血生命。作为交换,美国可以得到隐形技术、光纤技术和远超当代的军用成果。幕僚们担心外来者把同样的条件交给苏联,军方将领拔枪反抗,玛丽亚身体里的“主体一号”只用一个动作便让他死在会议室里。那具身体承受不住寄生力量,主体一号离开前也炸碎了玛丽亚的头。
埃尔哈特的分娩很快把交易的代价摆到艾森豪威尔面前。第一只混血婴儿从她身体里诞生,随即杀死医护人员,也夺走了埃尔哈特的命。艾森豪威尔带着武装士兵冲进被封闭的产房,枪声把那只新生物打成血肉。总统看见自己即将批准的协议会把秘密外交变成一条用美国人身体铺出的长期实验线。玛米却用爱国、竞争和国家安全说服他继续前进,她比任何幕僚都更愿意接受这桩交易。
艾森豪威尔很快发现,玛米的推动已经超出普通野心。她把丈夫书桌里的机密文件拿给理查德·尼克松,迫使尼克松替她游说总统。艾森豪威尔从尼克松手里的手帕认出玛米的字母标记,回到住处质问妻子。玛米没有继续伪装,她的身体已经成了主体一号新的容器。外来者用玛丽亚的结局提醒总统:拒绝只会让它们夺取更多。艾森豪威尔签下协议时,人类政府第一次把自己的公民交给了地下实验。
三年后,白宫北草坪出现一道光束。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光中走出,轻易穿过警卫,进入椭圆形办公室。他自称瓦利安特·索尔,是负责混血计划的仿生联络者。他向人类展示像未来掌上电脑一样的装置,也展示外来者对美国权力核心的轻蔑。艾森豪威尔以为协议至少能被总统办公室监控,可白宫地下早已有通往深处的设施。电梯下行二十层后,他看到一排排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不同比例的人类与外星混合体。那些失败样本还活着,像被时间凝住的器官,证明实验已经从秘密条约变成一座地下工厂。
白宫空间很快不够使用。玛米听见索尔提起拥挤,便建议把内华达的设施交给外来者。艾森豪威尔签署命令,把 51 区划给这项计划。总统的婚姻、国家机构和军方预算都被外来者穿透,玛米甚至把索尔当成自己的情人,用丈夫战时旧情的伤口回敬他。艾森豪威尔看着妻子与仿生人交缠,心脏几乎崩溃。他仍在总统位置上,却已经失去对白宫、婚姻和人类未来的控制。
约翰·肯尼迪继任后,秘密第一次逼近公开边缘。尼克松把协议告诉他时,肯尼迪愤怒地质问为什么美国技术进步要靠本国人被掳走、剖开和改造。玛丽莲·梦露也知道外来者的存在,她回忆自己年幼时曾被带走,劝肯尼迪把真相告诉公众。肯尼迪开始召集小组准备揭露协议,随即在达拉斯遇刺。梦露留下有关外星交易的影像记录后,也被黑衣人闯入家中,死亡被布置成服药过量。公开真相的两条通道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切断,尼克松只剩醉意和恐惧,继续在阴影里服务这项协议。
艾森豪威尔晚年躺在病床上时,索尔给过他另一份礼物:只要接受外来者的延续方式,他可以不再真正死亡。艾森豪威尔拒绝了。这个选择没有拯救任何人,只保住了他最后一点人的边界。玛米接受了相反的道路,她伪造自己的死亡,脱离公共历史,进入 51 区,成为地下实验的长期合作者。她从被主体一号占用过的总统夫人,转成一个愿意把人类未来继续推向实验台的守门人。
1969 年,卡利科还是拉斯维加斯的舞者和性工作者。登月计划被用来覆盖另一层更深的秘密,她在酒吧里陪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喝酒,听他们谈论将要说出的登月台词。那一夜之后,黑衣人把她带走。她没有回到拉斯维加斯,身体被纳入 51 区的生育系统。多年里,她每年被唤醒、受孕、分娩,再回到意识构成的白色空间。她生下一个又一个失败混血儿,得到的只有继续活着的时间和越来越麻木的顺从。
51 区内部逐渐形成一套独立于人类社会的秩序。被掳走的人在现实身体里悬浮、开腹、缝合,在意识空间里则坐进洁白餐厅,吃着凝胶方块,接受长袍看守的引导。史蒂夫·乔布斯这样被带来推动技术历史的人,也在这片空间里抱怨人类五十年后仍在使用铅笔。每一个“贡献者”都被告知自己正在帮助未来,每一具失败身体都被保存在仓库里。西塔作为混血实验的管理者出现,她半张脸接近人类,半张脸保留外星形态,站在外来者与受害者之间,执行下一轮生产。
2021 年,肯德尔·卡尔、杰米·霍华德、特洛伊·洛德和卡尔·坎邦还只是几个计划短暂逃离电子设备的大学生。肯德尔迷恋一位反技术的教授,相信离开手机和网络能让人恢复清醒;朋友们带着玩笑和酒意答应她去死亡谷露营。沙漠最初只是荒凉,随后水塘消失,空气里出现腐肉味。四人找到一片被肢解的牛群,尸体从头到尾被干净切开,没有血迹,没有撕裂痕迹。肯德尔碰到一头死牛时,牛眼突然睁开,叫声像从已经结束的生命里挤出。
他们收拾营地逃走,汽车却在离城镇很远的路上熄火。昆虫声同时消失,强光从车顶压下来,一个外星身影走近车窗。四人没有手机,也无法启动汽车,只能看着触手从窗外伸入,把他们从座位上拖入昏迷。醒来时,车里的人换了位置,时间断了一截,杰米消失在黑夜里。车灯照到她时,她正站在路中央,像被重新放回世界的物件。四人回到城市后开始呕吐,肯德尔和杰米同时怀疑自己怀孕。试纸给出阳性结果后,她们逼特洛伊和卡尔也检查,两个男人的结果同样变成阳性。
他们冲到妇产科,希望医学能给出比噩梦更稳定的答案。超声屏幕上,杰米体内的胎儿让医生脸色发白;特洛伊被迫躺上检查床后,屏幕显示出明显非人的东西。医生离开房间请求紧急会诊,黑衣人已经来到诊所外。他们开枪杀死医生,闯入检查室,把四个年轻人注射昏迷。肯德尔再次醒来时,自己悬浮在纯白房间里,身体只裹着绷带一样的布料。戴面具的西塔告诉她,这里是为下一阶段做准备的安全空间,那些胎儿是未来的希望。肯德尔听出这颗星球未必指地球,随即又被送回意识深处。
白色餐厅里,卡利科坐在他们身边,像一个已经被囚禁太久的老人,用轻松口吻说出无法逃脱的事实。这里没人真正离开过 51 区;怀孕的人都会被送去分娩;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区别只影响痛苦的形状。特洛伊惊恐发作,被看守带走。现实房间里,他的胎儿开始从腹部撕咬出来,西塔摘下面具,让他看见自己半人半外星的脸,命令他把痛苦献给未来。特洛伊活下来后回到意识空间,告诉卡尔,自己感到过一种被强行灌入的幸福,可孩子刚出生就因为缺陷被处置。他想和卡尔拥有一个家庭,得到的却是看守口中的“接近成功”。
另一条历史线还在继续收紧。林登·约翰逊被带到 51 区时,仓库里已经满是保存的混血体。尼克松日后成为总统,却只被索尔当成可以操纵的笑柄。外来者需要公众把注意力投向水门、丑闻和政治闹剧,不再追问全国各地持续发生的失踪。人类政府里的每一个知情者都以国家安全为名替实验遮蔽,直到秘密本身反过来吞噬政府。外来者承诺的技术改变了世界表面,地下设施里的受孕者则为这份进步支付真实成本。
特洛伊和卡尔最终试图离开控制。他们躲进那套伪造登月的布景,面对的却是卡尔体内诞生的混血婴儿。那个东西在混乱中杀死他们,也杀死闯入的士兵,随后被枪击。西塔赶到时,看见士兵毁掉了一个仍有利用价值的样本,便杀死那些士兵。肯德尔和杰米寻找朋友,只找到月面布景里的尸体与血迹。她们的产程也随之开始,身体被重新带回实验台。
杰米的孩子无法满足外来者的标准,她被割喉处置。肯德尔分娩时,实验第一次获得了完美结果。那个新生混血儿足够接近人类,又足够继承外来者需要的适应能力。肯德尔随即被斩首,身体接入机器,变成可持续生产完美样本的母体装置。她从试图摆脱技术控制的学生,变成整套技术系统里最核心的生育部件。她的意识、选择和恐惧都被剥离,只剩身体继续为外来者工作。
玛米在 51 区看见完美混血儿后,终于理解外来者的真实目标。它们并不准备与人类共存,也不需要长期维持条约的平衡。混血计划完成后,人类会被清除,地球将交给新物种。她找到卡利科,试图在最后一刻反击。卡利科一开始被说动,两个被不同方式困在地下的女人准备接近新生儿,杀死那个样本,拖延外来者的入侵。玛米拿起手术刀时,西塔让她的身体僵在原地。
西塔没有站在人类一边。她看着玛米和卡利科,宣判人类已经浪费了拥有地球的机会。她把自己视为更优秀未来的开端,也把卡利科多年分娩的创伤转化成诱饵:如果卡利科愿意合作,她可以成为新一代混血儿的精神母亲。卡利科在背叛与顺从之间选择活下去。玛米的头颅爆裂,像当年玛丽亚、将军和许多阻碍者一样被外来力量清除。
肯德尔的身体仍连接在机器上。西塔和卡利科站在手术台旁,取出又一个完美混血儿。白色设施继续运转,失败样本仍被保存,受孕者仍被送入意识餐厅,美国政治留下的丑闻和谎言继续覆盖地下的真实工程。死亡谷的强光把四个年轻人拖出日常生活,接入一项已经运行数十年的殖民程序。到最后,协议、总统、登月、失踪、怀孕和实验都收束到同一个结果:人类的未来被改造成一台生产新主人种的机器,地球停在外来者即将接管的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