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
科特兹酒店在洛杉矶市中心立起时,詹姆斯·帕特里克·马奇已经把它设计成一座杀人机器。走廊没有尽头,房间彼此隔绝,墙后藏着通道,尸体可以从暗槽滑下,尖叫会被厚重的装饰和门板吞没。马奇穿着体面西装招待客人,也在房间里挑选受害者;女佣黑泽尔·埃弗斯替他清理血迹,把死者当成酒店日常的一部分。科特兹从开业起就不是供人离开的地方,它用房号、楼层、钥匙和欲望把人引进深处,再把死亡固定在墙里。
伊丽莎白来到这座酒店前,曾经在旧好莱坞的光影里追逐另一种永恒。她爱上鲁道夫·瓦伦蒂诺,也被瓦伦蒂诺和娜塔莎·兰博娃带入那种依赖血液维持青春的病。感染让她停止衰老,也让她必须捕食。马奇爱上她的美貌和冷酷,愿意把整座酒店交给她,可他不能忍受她心中还留着瓦伦蒂诺。为了把她困在自己身边,马奇把瓦伦蒂诺和娜塔莎封在酒店墙内,让伊丽莎白以为旧爱已经消失。她留在科特兹,生下畸形的巴塞洛缪,把孩子藏在三十三号房,也把自己的生命同酒店缝在一起。
马奇的杀戮终究引来警察。包围迫近时,他先杀死黑泽尔,再割开自己的喉咙,把自己变成科特兹永远的主人之一。黑泽尔也留在酒店,继续替他洗床单、擦血迹、照料那些永远不会退房的死者。马奇死后仍在房间里摆宴,仍在每个“恶魔之夜”召集亡魂,仍把谋杀当成事业。他失去肉身,却没有失去酒店;科特兹变成一块能保存怨恨的地界,只要有人死在里面,灵魂就会被困在这里,继续重复生前最强烈的欲望。
几十年过去,伊丽莎白成了伯爵夫人。她在酒店高层养着一群白发孩子,用血液维持他们的永生;她带着唐纳文在夜里寻找猎物,挑选年轻、漂亮、迷失的人,把他们带回床上,再用锋利的指套割开喉咙。唐纳文曾经在酒店死去,被她用血救回,从此把爱和依赖都交给她。他的母亲艾瑞斯守在前台,看着儿子把她视为负担,既离不开酒店,又被酒店里的每个人忽视。利兹·泰勒在吧台后给客人倒酒,她曾以尼克·普赖尔的身份来到科特兹,被伊丽莎白看穿内心后重塑成真正的利兹。她没有回到托皮卡的旧家庭,留在酒店,把优雅、孤独和一份过分清醒的善意藏在妆容之下。
约翰·洛在失去儿子霍尔顿后,生活已经裂开。五年前的游乐场里,霍尔顿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妻子亚历克斯从此陷入丧子之痛,女儿斯嘉丽也在沉默里长大。约翰继续做洛杉矶警探,追查一连串按十诫布置的残忍凶案:通奸者被摆成惩罚的姿态,死者身体被改造成证据,犯罪现场像有人在向上帝和法律同时挑衅。杀手打电话把他引向科特兹酒店。约翰走进大厅,看见破旧华丽的灯、前台后的艾瑞斯、走廊深处的阴影,也在酒店里看见了本该消失的霍尔顿。
霍尔顿没有长大。他被伊丽莎白带走,感染了同一种血病,成为白发孩子中的一员。约翰以为自己只是被幻象折磨,为了不让妻女再受威胁,他离开家,住进科特兹六十四号房。斯嘉丽也在酒店里找到哥哥,她拍下照片想证明霍尔顿还活着,可照片无法留下清晰面孔。亚历克斯起初不信,直到她亲自来到酒店,亲眼看见儿子仍以失踪当天的模样站在她面前。母亲的悲痛被伯爵夫人抓住,亚历克斯接受血液,放弃正常生活,留在酒店陪伴霍尔顿。
科特兹并不只夺走洛家。新主人威尔·德雷克带着儿子拉克兰买下酒店,想把它改造成时尚帝国的一部分。他的秀场把模特、摄影师和投资者带进大厅,也把特里斯坦·达菲送到伊丽莎白面前。特里斯坦在电梯里遇见马奇,又被伯爵夫人转化,成了她新的情人。唐纳文被抛开,嫉妒和屈辱把他推向复仇。他找到拉莫娜·罗亚尔,那个曾经被伯爵夫人爱过又背叛的女人。拉莫娜曾把自己的爱人带到伊丽莎白面前,伯爵夫人却杀死他,用血和占有欲毁掉拉莫娜的人生。她答应和唐纳文合作,把科特兹变成反噬伯爵夫人的猎场。
艾瑞斯也在绝望里越过死亡。她试图结束生命,唐纳文却用血把她救回,让她像他一样依赖鲜血。起初艾瑞斯仍像前台的旧家具,被客人羞辱,被儿子轻视。直到一对傲慢的年轻住客把她当成可以随意驱使的服务员,她在房间里爆发,用开瓶器和刀杀死他们。利兹帮她处理尸体,也让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必继续透明下去。酒店把软弱的人逼到墙角,再用血给他们一副更危险的身体。
亚历克斯的转化很快扩散到酒店之外。她在医院里无法看着病重男孩麦克斯死去,把自己的血注入他体内。麦克斯康复后回到学校, hunger 迅速压过孩童的理智,他感染同学,孩子们在教室里杀死老师和校方人员,再编出蒙面闯入者的谎言遮掩真相。亚历克斯意识到自己把霍尔顿的病带进了普通世界,只能把那些孩子引回科特兹,让他们归入伯爵夫人的白发儿童群。她为了保住一个儿子,制造出更多无法回家的孩子,也把自己的母职永远锁在酒店里。
约翰在追查十诫杀手的过程中越来越失控。他在警局说起恶魔之夜和酒店里的亡灵,被上司视为精神崩溃。他与幽灵莎莉纠缠,醒来后无法确认自己做过什么。莎莉死于毒瘾,灵魂被困在科特兹,她用依赖和诱惑缠住约翰,让他在清醒与遗忘之间来回滑落。马奇看着这一切,像看一件终于成形的作品。约翰以为自己在接近真相,实际上每次回到六十四号房,都是回到马奇为他准备的工作间。
真相藏在衣柜后的密室里。约翰追问利兹和莎莉,最终被带回六十四号房,看见那些被保存的器官和战利品。记忆随之回到他身上: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到科特兹时,唐纳文把这个破碎的警探带给马奇;马奇看出约翰对罪恶的厌恶已经接近暴力,便决定把他培养成继承者。伊丽莎白按照约定带走霍尔顿,把约翰推入丧子深渊。此后约翰不断回到酒店,听马奇讲述惩罚和“作品”,在莎莉的陪伴下杀死他认为该死的人,又在离开酒店后忘掉自己的罪行。他查的十诫案,就是他自己和马奇共同完成的连环谋杀。
约翰向搭档哈恩坦白时,哈恩无法相信他就是杀手。约翰已经不再需要被相信。他知道哈恩觊觎亚历克斯,便用尸检工具杀死他,把他的身体部位带回科特兹,放进马奇的收藏柜。马奇终于得到想要的门徒。约翰也在记忆恢复后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他把警徽、父亲、丈夫和杀手几种身份压在一起,继续完成最后的诫命。霍尔顿、亚历克斯和酒店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家庭归属;外面的世界只剩追捕和暴露。
伯爵夫人这时也被自己的旧债包围。她想借威尔·德雷克的财富重建科特兹,嫁给威尔后又让马奇把他带到三十三号房。威尔看见巴塞洛缪后出言羞辱,伊丽莎白击倒他,把他和被囚的拉莫娜关在一起。威尔挣脱束缚,却放出了拉莫娜;拉莫娜吸干他的血,让这位新主人也死在酒店里。利兹与特里斯坦的爱情被伯爵夫人发现时,伊丽莎白亲手割开特里斯坦的喉咙,利兹从此把对她的感激变成怨恨。酒店里每一段爱都要交税,交出的通常是尸体。
唐纳文、艾瑞斯和利兹终于向伯爵夫人开枪。子弹击中伊丽莎白,也击中挡在她身前的唐纳文。唐纳文临死前没有要求留在酒店,他知道死在科特兹就会成为又一个困住母亲的幽灵,于是让艾瑞斯和利兹把他拖到门外。唐纳文死在酒店之外,把灵魂从科特兹的规矩里救走。艾瑞斯失去了儿子,却完成了他最后一次请求;这让她留在酒店时不再只是那个追着儿子的母亲,而是一个真正承担后果的人。
受伤的伯爵夫人仍想离开。拉莫娜被放出来,本该成为刺向她的刀,却在面对旧情人时再次被伊丽莎白的魅力削弱。伯爵夫人收拾行李,准备把科特兹、马奇、旧账和死人都抛下。电梯门打开时,约翰站在那里。他要完成最后一条诫命,把“不可杀人”的罪归还给杀人最多的人。他开枪打死伊丽莎白,让她死在酒店里。伯爵夫人的灵魂因此无法离开,只能来到马奇的套房。马奇等了她几十年,终于把她变成自己永恒晚宴的一部分;伊丽莎白逃过衰老、逃过旧爱死亡、逃过复仇,却没有逃过科特兹的边界。
约翰带着亚历克斯和霍尔顿离开,试图把剩下的家庭重新拼合。他们已经不是普通家庭:母亲和儿子依赖血液,父亲是被酒店塑造出的杀手,女儿斯嘉丽只能在正常世界与怪物亲人之间来回探望。逃亡没有持续太久。警察追上约翰,他在科特兹门外被击毙,位置偏偏不在酒店内部。死亡没有给他完整的归宿,他只能在每年的恶魔之夜回到马奇的宴席,与那些连环杀手亡魂同桌,再用短暂时间见斯嘉丽。洛家的团圆被压缩成一年一次,酒店外的死亡让约翰既摆脱了永久囚禁,也失去了随时陪伴家人的资格。
一年后,科特兹被利兹、艾瑞斯和拉莫娜维持下来。酒店重新装修,威尔·德雷克以幽灵身份继续设计,利兹替他管理事业,艾瑞斯守住大厅,拉莫娜成为能震慑外来者的力量。她们明白,如果住客继续不断消失,酒店会被拆毁,所有困在里面的灵魂都会失去容器。马奇出面命令幽灵收敛,连他也知道杀戮需要一个能保存它的壳。莎莉从艾瑞斯给她的智能手机里找到新的依赖,痛苦被点赞和屏幕暂时分散;那些被困在房间里的鬼,开始用更隐蔽的方式适应永恒。
利兹短暂拥有了酒店之外的幸福。她见到孙女出生,也让威尔的事业重新发光,可癌症很快把有限的生命推到面前。拉莫娜愿意把她转化成血族,利兹拒绝了,她不想为了活着而捕食。她选择死在科特兹,让自己作为幽灵留下。那些平日杀人毫不迟疑的亡魂面对利兹时都不愿下手,直到伯爵夫人出现。伊丽莎白割开利兹的喉咙,像当年让尼克·普赖尔成为利兹·泰勒那样,完成她最后一次转化。利兹死后看见特里斯坦,才知道他生前没有回应召唤,是为了让她继续活下去;现在她走到酒店的另一边,终于和他在同一个永恒里重逢。
灵媒比莉·迪恩·霍华德闯入科特兹,试图把这里变成她节目的素材。艾瑞斯和拉莫娜不能让外界把酒店重新推向拆毁和围观,约翰也在恶魔之夜回来,用自己的故事把她引进马奇的宴席。那些死去的凶手围住比莉·迪恩,威胁她离开;拉莫娜则补上活着的恐吓,承诺只要她再来,就会亲自追杀。比莉·迪恩逃走后,科特兹重新沉回自己的节奏。斯嘉丽来到酒店,与约翰、亚历克斯和霍尔顿短暂相聚。她长大了,而他们仍停在死亡和血病固定住的样子里。
科特兹没有被净化,也没有真正安宁。它只是学会了保存自己。马奇继续在套房里等待晚宴,伯爵夫人仍在大厅里寻找有漂亮下颌线的新客,莎莉守着屏幕,艾瑞斯和利兹守着前台与酒吧,亚历克斯和霍尔顿留在白发孩子的世界,约翰一年一次穿过门回到家人身边。那些死在酒店里的人无法退房,那些爱过、恨过、杀过、被杀过的人都被同一栋建筑收拢。科特兹最终没有停止吞噬,它只是把吞噬变成一种可持续的秩序,让每个进入其中的人都在房间、血液、罪行和回忆之间找到一间永远属于自己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