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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秀》

1952 年的佛罗里达朱庇特镇,艾尔莎·玛斯的畸形秀已经接近消失。帐篷还立在空地上,彩灯仍然能把夜晚照亮,可愿意买票走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少。艾尔莎把自己包装成歌星、团长和庇护者,她收留那些被家庭、街道、医院和小镇排挤的人,让他们在台上获得掌声,也让他们替她保住最后一条通往成名的路。

贝蒂和多特·塔特勒的出现给这座衰败帐篷带来新的诱惑。两姐妹共用一个身体,却有两套欲望和恐惧。贝蒂更容易相信舞台会带来爱,多特更清楚外面的世界只会把她们当成奇观。她们的母亲死在家中后,医院和警察把姐妹当作案件和怪物看待,艾尔莎趁机把她们带走。她知道连体双胞胎能让观众重新排队,也知道这份新鲜感会夺走她自己梦寐以求的聚光灯。

艾尔莎把姐妹安置在营地时,表面上给她们衣裙、床位和舞台,暗地里却不断试探她们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票房。贝蒂被新生活吸引,愿意相信自己终于不必躲在房间里;多特警惕艾尔莎的温柔,害怕妹妹的天真把她们推向新的笼子。两个人的矛盾从一个身体里传出来,连歌声都变成竞争。艾尔莎看见多特更稳定、更有力量的一面,欣赏很快被取代的恐惧压过。她开始考虑用手术分开姐妹,也开始把她们当成可以转手、隐藏或牺牲的筹码。

吉米·达林站在帐篷里保护这些人。他有一双被镇民嘲笑的手,外面的人叫他怪胎,帐篷里的人却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青年。他的母亲艾瑟尔·达林留着胡须,曾经拥有自己的表演尊严,如今跟在艾尔莎身边维持秩序。吉米在镇上暗中为寂寞主妇提供身体慰藉,也因此比任何人更清楚:小镇白天用道德审判他们,夜里又偷偷依赖他们。

塔特勒姐妹到来后,警察追到营地。侦探把姐妹的母亲之死和畸形秀联系起来,吉米为了保护她们失手杀死侦探。尸体带来新的压力,艾尔莎的团体没有能力承受警方追捕。戴尔·托莱多带着德西蕾·杜普里来到营地后,局面进一步失衡。戴尔身强力壮,粗暴地宣称自己能担任管理者;德西蕾曾被当作奇异身体展示,却在这片帐篷里开始怀疑别人强加给她的身份。戴尔为了遮掩侦探之死,把无力反抗的米普推成替罪羊。米普被警察带走,在牢里被打死,吉米第一次真正明白,他以为自己能保护的家,其实只要被外面世界轻轻一推,就会有人被碾碎。

戴尔的到来还把艾瑟尔和吉米的旧伤重新掀开。他曾是艾瑟尔的丈夫,也是吉米的父亲,却多年没有承担过任何父亲的责任。吉米面对他时带着愤怒和期待,既厌恶这个男人的暴力,又忍不住想知道自己身上是否还有一点能被父亲承认的东西。戴尔把这种渴望当成可以操控的缝隙。他在营地里建立权威,殴打、威胁、驱赶,像外面那些镇民一样用强壮身体判断谁有资格活得像人。

与此同时,朱庇特镇的树林和路边出现了另一个杀戮者。扭曲小丑拖着孩子和情侣,把他们关进废弃校车,用残破的玩具和表演逼他们相信自己仍在带来快乐。他曾经也是一个想让孩子发笑的人,遭到同行欺骗、被流言赶出马戏后,他试图用枪结束生命,却只毁掉了自己的下颌。那张用假面遮住的脸让他彻底离开人群。他把绑架当成重新开场,把惨叫误认为掌声。

丹迪·莫特从镇上最富有的宅邸里望向畸形秀。他衣着漂亮,母亲葛洛莉亚用金钱替他填满一切空缺,却无法给他真正的生活。丹迪要求加入艾尔莎的团体,被吉米拒绝后,羞辱变成了杀意。葛洛莉亚试图用扭曲小丑哄儿子开心,丹迪却在小丑身上看见了释放自己的方式。他跟踪、模仿、协助,开始把别人的恐惧当作属于自己的节目。

万圣节夜,艾尔莎为了招揽观众执意登台,触动了关于爱德华·莫德雷克的旧传说。莫德雷克曾是拥有第二张脸的贵族,他被那张脸折磨,死后带着一队亡灵怪人游荡。只要畸形人在万圣节演出,他便会出现,听取灵魂的故事,并带走其中一个。夜雾进入营地后,艾瑟尔、保罗、佩珀、苏西和艾尔莎都被迫面对自己的旧伤。艾尔莎讲出她在德国遭遇的黑暗:她曾被诱骗拍摄残酷影片,双腿被截断,幸存后依靠马西莫·多尔切菲诺替她打造的义肢重新站起。她把这段过去埋进歌声和野心里,继续相信舞台能偿还她失去的一切。

莫德雷克最终没有带走艾尔莎。他来到扭曲小丑面前,听见这个怪物怎样从被抛弃的表演者变成绑架儿童的杀手。小丑在亡灵面前卸下假面,露出被自己毁坏的脸,也暴露了他一直拒绝承认的伤害。莫德雷克结束他的生命,把他收进自己的队伍。被囚禁的人逃出来,吉米和玛姬·埃斯梅雷达也从丹迪手中脱险。树林里的小丑消失了,丹迪却没有停下。他失去了导师,反而更加确信杀戮可以由自己独立完成。

小丑之死暂时让朱庇特恢复秩序,却也把营地的目光转回艾尔莎身上。她讲出的德国旧事没有随着莫德雷克离开而消失。马西莫曾经替她报复那些毁掉她双腿的人,却被纳粹军官折磨,带着残破身体离开。艾尔莎活下来以后,把那场暴力变成自己必须成名的理由。她对团员的收留夹杂真实怜悯,也夹杂对舞台的占有。一旦有人比她更受欢迎,她就会把家人的称呼放在嘴边,却把刀藏在身后。

丹迪第一次把刀对准家中的女佣朵拉,葛洛莉亚为了儿子掩埋尸体。她以为母爱仍能遮住一切,可丹迪已经把母亲的庇护看成软弱。他杀死男妓安迪,把尸体处理成自己收藏的玩具,又在家中对母亲吐露越来越清晰的欲望。葛洛莉亚害怕,却仍用家族血统和金钱替儿子寻找借口。丹迪最终杀死她,把唯一还能约束他的亲情也从世界上清除。

朵拉的女儿雷吉娜察觉母亲失踪后追到莫特宅邸,丹迪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慌乱。他已经发现钱可以让警察改变方向,也可以让别人的痛苦变成可处理的麻烦。雷吉娜带来侦探时,他直接用财富收买对方,让调查者反过来成为杀人的工具。莫特家的宅院因此变成另一座舞台:外表干净、草坪整齐,内部却由尸体、谎言和继承下来的空虚支撑。丹迪越是接近畸形秀,越把自己看成唯一配得上掌声的人。

营地内部同时被另一种贪婪撕开。斯坦利带着玛姬混进畸形秀,假装替艾尔莎寻找电视机会,实际盯上每一个可以卖给博物馆的身体。玛姬本是街头小偷,被斯坦利培养成骗子;她接近吉米,原本只想协助设局,却在这个被外界厌恶的团体里看见真实的互相照料。斯坦利不断催促她下手,她迟疑越久,骗局就越需要更残忍的人执行。

德西蕾去看医生后发现,自己多年来被当作表演卖点的身体并非她被告知的样子。她可以接受手术,也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这个发现切断了戴尔长期施加在她身上的控制。她离开戴尔,开始把营地里的姐妹情谊当成新的依靠。佩妮也从镇上的体面家庭坠入这里:她爱上保罗,想留在帐篷中生活,父亲却把她绑住,毁掉她的脸,在她舌头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惩罚。德西蕾、伊芙和其他女人把佩妮从屈辱里扶起来,也让营地短暂显出另一种力量——这些被看作怪物的人,比正常家庭更愿意为受伤者站出来。

戴尔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也害怕失去身边最后的依附。他在斯坦利的逼迫下先把目标投向亚马逊伊芙,却被她反抗击退。失败和恐惧把他推向更软弱的人。他把手伸向马·佩蒂。这个被众人疼爱的矮小女人信任他,拥抱他;戴尔却在拥抱里压死她,把尸体交给斯坦利出售。马·佩蒂的消失击碎了营地最后一点温柔。

艾瑟尔本来已经被病痛判了死期。她发现马·佩蒂的尸体被当成标本,又从种种线索里看见艾尔莎的谎言,愤怒地拿枪逼问这个多年姐妹般相处的女人。艾尔莎没有接受审判。她趁艾瑟尔动摇时投刀杀死她,再把现场伪装成自杀。营地为艾瑟尔哀悼时,吉米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对艾尔莎最后的信任。艾尔莎继续站在台上,脚下却已经全是她亲手掩埋的裂缝。

丹迪把自己的疯狂推向小镇。他闯入主妇聚会,制造血腥屠杀,又利用财富和警察腐败把罪名推向吉米。吉米被捕后陷入孤立。斯坦利趁机以筹措律师费为名诱骗他,切下他的双手卖给博物馆。对吉米来说,那双一直被外界嘲笑的手本是他谋生、反抗和爱的方式,失去它们让他像被从自身身份中剜出。后来马西莫为他装上木制义手,帮他重新握住生活,但被夺走的部分不会因此复原。

佩珀的命运也在营地衰落中被推离。她曾在艾尔莎的帐篷里找到家,后来与索尔蒂相伴,像孩子一样守着简单的幸福。索尔蒂中风死去后,斯坦利连他的遗体也没有放过,割下头颅卖给博物馆。佩珀失去伴侣,精神被悲伤压垮。艾尔莎把她送回姐姐家,想让她在亲人身边活下去。那间普通住宅没有接纳她,只有利用、厌烦和残忍。姐姐一家把婴儿之死栽到她身上,佩珀被送进布莱尔克里夫庄园。帐篷曾经承诺给她的家,最终没能挡住外面世界的第二次抛弃。

玛姬再也无法替斯坦利遮掩。她带德西蕾来到博物馆,看见马·佩蒂被制成标本,索尔蒂的头颅也被陈列在那里。谎言终于有了可触摸的形状。众人逼戴尔说出真相后,艾尔莎亲手开枪杀了他,为马·佩蒂复仇,也为自己的罪寻找新的遮盖。斯坦利被抓住后受到畸形秀的惩罚,双臂被废掉,被关进笼中展品的位置,变成他曾经想拿来交易的怪物。复仇短暂地恢复了团体的秩序,却不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切斯特·克莱布带着木偶玛乔丽来到营地,给塔特勒姐妹带来一段看似温柔的逃路。他是退伍魔术师,脑中仍困着战场和背叛的影像,把木偶当作会说话、会嫉妒、会命令他的伴侣。多特和贝蒂渴望离开被买卖和窥视的生活,短暂相信切斯特能给她们婚姻与舞台。玛姬试图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愿意参加他的锯人魔术。切斯特的幻觉在表演中失控,他把玛姬锯成两半,随后抱着木偶去警局自首。玛姬的死亡让她迟来的悔意停在最残酷的位置,也让塔特勒姐妹看清任何把她们当成奇观或救赎工具的人都不能托付命运。

艾尔莎得到前往好莱坞的机会后,把整个畸形秀卖给丹迪。她终于选择了自己追逐多年的出口,却把留下的人交给最危险的观众。丹迪穿上新老板的姿态,要求众人服从他的排练、品味和羞辱。保罗站出来拒绝,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他的控制。丹迪无法忍受被自己购买的世界背弃,拿起枪在营地里逐个射杀。他杀死保罗、佩妮、图卢兹、苏西、伊玛·威格尔斯和亚马逊伊芙,帐篷之间的道路被尸体填满。曾经被外界称为怪物的人倒在自称正常的富家少爷枪下,畸形秀的旧家几乎被清空。

吉米、德西蕾、贝蒂和多特从屠杀里活下来。他们没有再逃,也没有把丹迪交给能被金钱收买的警察。塔特勒姐妹假意接受他的婚姻幻想,把他引回舞台;吉米和德西蕾配合布置,把他锁进水箱。丹迪在玻璃后拍打、挣扎、尖叫,终于成为被观看的表演品。幸存者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水一点点夺走他的呼吸。这个以占有他人为乐的人,死在自己最渴望掌控的舞台中央。

这场复仇没有让舞台恢复热闹。水箱里的尸体只能结束丹迪,却不能替保罗、佩妮、伊芙和那些被枪声打倒的人重新搭起帐篷。幸存者面对空荡后台时,终于承认艾尔莎经营多年的家已经到了尽头。它曾经让被驱逐者互相靠近,也曾经被谎言、买卖和野心不断侵蚀。到最后,留下来的人只能带走彼此,把那片已经被血浸透的土地留给沉默。

丹迪死后,畸形秀作为旧日帐篷已经无法复活。德西蕾离开朱庇特,和安格斯组建家庭,拥有孩子,走向她自己选择的生活。吉米与贝蒂、多特在一起,塔特勒姐妹怀着孩子,那个曾被医院和警察当成怪物的身体终于留在一个由她们自己决定的家里。朱庇特的空地沉寂下来,死去的人再也不会从后台走出,可活下来的人至少把丹迪的血债关在了最后一场表演里。

艾尔莎在好莱坞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成为电视明星,有了名声、丈夫和属于自己的光芒,却仍被旧日影片和背叛追上。她真正爱过的马西莫已经重病,围绕她的婚姻和事业也只是另一种冷硬布景。万圣节夜,她明知莫德雷克会来,仍然站上舞台唱歌。绿雾再次出现,莫德雷克带着扭曲小丑走到灯光下,结束了她在人间的逃亡。

莫德雷克没有把艾尔莎带进他的亡灵队伍。她醒来时,重新站在畸形秀的后台。艾瑟尔、马·佩蒂和那些曾经死去的人在那里等她,帐篷灯光温暖,观众席重新坐满。艾尔莎走向舞台,像她一生渴望的那样成为开场中心。朱庇特的现实只剩衰败、谋杀和分散的幸存者,另一个舞台却把那些被世界丢弃的人暂时聚回一起。故事停在这道光里:丹迪的家族和杀戮已经终结,艾尔莎的野心以死亡收场,幸存者带着伤痕离开帐篷,而那些无法离开的人,在死后的幕布后继续等待下一次报幕。